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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關上。
那些嘈雜的聲音——甲板上的風聲,水手們的說話聲,還有那隻熊貓不知道在吧唧什麼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德拉科坐在椅子上,他的頭髮還是濕的。
那些濕漉漉的淺金色頭髮像海草一樣貼在頭皮上,一縷一縷的,還在往下滴水。
把他原本乾淨利落的形象弄得一團糟。
那件濕透的校袍還穿在身上。
那件袍子本來是斯萊特林的綠色,現在被水浸透後變成了深綠色,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像一件濕透的披風。
那件乾的袍子被放在他膝蓋上,疊得整整齊齊。
深藍色的,東方式的,料子很軟,摸上去滑滑的,像絲綢,但比絲綢厚實。他隻要伸手,就能把它換上,就能把自己弄乾,就能暖和起來。
但他冇有動。
濕漉漉的上衣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像是有一層冰涼的膜裹著他,把他和這個世界隔開。
但這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渾身濕透、凍得發抖、驚魂未定的樣子。這樣待會兒衝出去的時候,纔夠真實,纔夠有說服力。
這樣那些在岸邊圍觀的學生纔會相信他是真的受害者,這樣《預言家日報》纔會寫出足夠大的新聞,這樣父親才能完成任務,這樣馬爾福家才能活下來。
他攥緊了手裡的毛巾。
門開了。
德拉科抬起頭。
雲弈從外麵走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他在德拉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他想移開眼睛,但又不想示弱。他就那麼回瞪著雲弈,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堅定,顯得無所畏懼,顯得“我是馬爾福家的人,我不會怕你”。
“你是馬爾福家的孩子。”雲弈說。
他早就知道德拉科是誰,早就知道他是馬爾福家的獨子,早就知道那個站在湖邊猶豫了很久的男孩是誰。
德拉科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我是德拉科·馬爾福”,想用那種馬爾福家慣有的傲慢語氣,想抬起頭,挺起胸,用鼻孔看人。但他的牙齒在打顫,咯咯咯的,像有人在敲小木魚。他的嘴唇在發抖,像風中的樹葉。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坐在那裡,攥著那條毛巾,瞪著雲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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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岸邊,風還在刮。
盧修斯快步走來。
他的手杖點在地上,嗒嗒嗒嗒,和他平時那種從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處的步伐完全不同。
他的臉上是真的焦急。
雖然計劃是假的。
但落進那冰冷的黑湖裡的,是他的兒子。
當他聽到那個訊息——“有人落水了”“被救上那艘東方的船了”——的時候,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這是為了完成任務”的想法,全都消失了。
像被水沖走了一樣。
隻剩下一個念頭:
德拉科。
他的兒子。
在水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湖邊的。他的腿在走,他的身體在動,但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
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他站在湖邊,看著那艘樓船。
那艘船靜靜地漂在水麵上,雕梁畫棟,飛簷翹角,甲板上有人在走動,那些東方的水手,穿著短褐,來來往往。
還有那隻熊貓,趴在欄杆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盧修斯看不到德拉科。
他的兒子在哪兒?
在那艘船裡嗎?
他還好嗎?
他還活著嗎?
那些東方人……會對他做什麼?
盧修斯的手握緊了手杖。那手杖被他握得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斷掉。他的青筋暴起,整個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然後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
“德拉科——!”
驚起了幾隻水鳥。
那些水鳥本來在岸邊覓食,被這聲喊嚇得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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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船裡,德拉科聽到了那聲呼喊。
“德拉科——!”
那是父親的聲音。
隔著船艙的木板,隔著甲板上的風聲,隔著那扇關著的門,他還是聽到了。
德拉科猛地站起來。
他的動作太快,椅子都差點翻倒。椅子的兩條腿翹起來,懸在空中,晃了晃,又落回去——咚的一聲。他一把抓住椅背,穩住自己,然後扔掉手裡的毛巾。
那毛巾落在地上,啪的一聲,濕漉漉的一團。
他看了一眼雲弈。
那個東方人還坐在那裡。
冇有任何阻止他的意思。
德拉科的心裡又閃過那個念頭:
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這一切是設計好的嗎?
但他冇有時間想了。
他轉身,衝向門口。
他的腿還有點軟,但已經能跑了。三步,兩步,一步——他的手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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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他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那聲音很大,震得整個船艙都抖了一下。
他衝上甲板。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他的濕袍子被風吹起來,貼在身上,更冷,更難受,像一層冰做的殼。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衝到甲板邊緣,雙手抓住欄杆,往下看。
岸上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父親。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那兒,仰著頭,望著船的方向。
他的臉上是德拉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是什麼表情?
著急?
擔心?
害怕?
絕望?
德拉科分不清。他隻知道父親從來冇有那樣看過他。從來冇有。
德拉科的喉嚨一緊。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的眼眶有點發酸,鼻子有點發酸,但他不知道那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父親——!”
他冇有猶豫。
他冇有想“計劃是什麼”“下一步該怎麼做”“我要指控誰”。
他隻是喊了出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抓住欄杆,翻過去——
然後從甲板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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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德拉科又掉進水裡了。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他是被算計的,是主動踩上那塊石頭的,是一邊害怕一邊跳下去的。那是有預謀的,是有計劃的,是他和父親一起商量好的。
這一次他是被父親的聲音召喚的,是被那股說不清的情緒推著的,是一邊喊一邊跳下去的。那是一種本能,是一種衝動,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但水是一樣的冷。
那種冷再一次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像無數隻手同時抓住他,把他往下拽。那些手從他的腳踝開始,慢慢往上,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蓋,抓住他的大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胸,把他一點一點地拉向深淵。
他的身體再次僵了。
四肢再次不聽使喚。
水再次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嘴裡,灌進鼻子裡,灌進眼睛裡。那股又苦又澀的味道再次充滿他的口腔。
他再次開始往下沉。
他拚命睜著眼睛,透過那層模糊的水,看著岸上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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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看到德拉科出現在甲板上的時候,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個淺金色頭髮的男孩,穿著濕透的袍子,站在甲板邊緣,扶著欄杆,往下看。
是他的兒子。
在那艘船上。
活著。
還活著。
盧修斯張開嘴,想喊什麼,想叫他的名字,想讓他不要動,想讓他等著父親來接他——
但還冇來得及。
德拉科跳了下來。
撲通——!
盧修斯的眼睛瞪大了。
他親眼看著那個身影從船上墜落,從幾米高的甲板上,一頭紮進水裡。他親眼看著它砸進水裡,濺起大片的水花,水花落下去,湖麵上隻剩下幾圈漣漪在擴散,一圈,兩圈,三圈,然後慢慢消失。
他的兒子不見了。
被水吞冇了。
“德拉科!!”
他開始跑。
他沿著湖邊跑,跑向那個落水的位置。他的袍子被風吹起來,在身後飄著,像一麵黑色的旗。他的手杖不知什麼時候扔了,扔在什麼地方,他完全不知道。
“德拉科!!”
他跑到湖邊,幾乎要跳下去——
一隻手拉住了他。
那隻手很有力,像鐵鉗一樣,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岸邊拉了回來。
“盧修斯先生。”
盧修斯轉過頭,看到斯內普站在他身邊。
斯內普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他的黑袍也被風吹起來,在身後飄著。他的臉還是那副蠟黃的樣子,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黑眼睛——在看著湖麵,看著那個正在泛起漣漪的地方。
他拉住了盧修斯,把他從岸邊拉了回來。
那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盧修斯無法掙脫。
“放開我!”盧修斯吼道,“那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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