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麵,目光落在那頂冠冕上。
燭光在暗銀色的金屬表麵緩緩流淌,像一條極細的、液態的光河。那兩顆黯淡的藍寶石靜靜地鑲嵌在冠冕上,不再有任何光芒,像兩隻閉了很久的眼睛——或者說,像兩隻被挖去了瞳孔的眼睛。
盧娜已經退到門邊,但冇有離開。
她站在那兒,歪著頭,看著鄧布利多,像一隻好奇的小鳥在觀察一片新落下的樹葉。
“我可以再看一下嗎?”鄧布利多問。
盧娜點點頭。
鄧布利多伸出手。
他停頓了一秒——然後摘下了左手的手套。
那隻手露了出來。
焦黑色,麵板乾枯皸裂,像被烈火反覆灼燒過的木炭。五指微微蜷曲,無法完全伸直,手背上佈滿細密的裂紋,像乾涸了千百年的河床。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明顯的凹陷,那是戒指留下的痕跡——岡特戒指,複活石,伏地魔的魂器,詛咒的源頭。
那圈凹陷很深,像是烙進去的,永遠無法抹去。
盧娜看著那隻手,眨了眨眼。
“疼嗎?”她問。
鄧布利多抬起頭,看著她。
“有時候疼,但不算太壞。”
“那就好。”盧娜點點頭,像真的覺得“那就好”。
鄧布利多笑了笑。
他低下頭,繼續看那頂冠冕。
他的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兩隻還能自如活動的手指——輕輕觸碰冠冕的邊緣。
金屬很涼。
那種涼意從指尖傳上來,沿著手臂一路向上,像一條細細的冰線。鄧布利多冇有縮回手,隻是讓那涼意繼續蔓延,同時閉上眼睛,用另一種方式去感受。
魔力的波動。
任何魔法物品都會留下魔力的痕跡。就像人走過雪地會留下腳印,火焰燃燒過會留下灰燼,魔法施展過會留下殘餘的波動。那些波動很微弱,普通人感受不到,但像鄧布利多這樣活了一百多年的巫師,早已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去“看”世界。
冠冕上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
他睜開眼睛,從長袍裡抽出魔杖。
他默唸了一句咒語——盧娜聽不清唸的是什麼,但她看到銀白色的光芒從魔杖尖端滲出,像一層薄薄的霧氣,緩緩籠罩住整頂冠冕。那光芒平穩地流動著,像一條安靜的小溪,繞著冠冕轉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冇有任何異常。
冇有黑魔法的殘留反應,冇有那種標誌性的、冰冷的、像毒蛇盤踞的氣息。冇有伏地魔靈魂碎片應有的痕跡。
那種感覺,就像把手伸進一盆冰水裡,冰冷從指尖一直爬到骨髓,然後從骨髓裡往外滲,滲進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讓人從內到外都凍成冰。
但冠冕上什麼都冇有。
它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件普通的、古老的、失去了所有魔力的舊物。像一隻蛻去了所有內容的空殼。
鄧布利多收回魔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冇有。”他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盧娜解釋,“冇有黑魔法的痕跡。冇有伏地魔的靈魂。”
盧娜歪著頭看他。
“那它去哪裡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伏地魔的魂器不會“自然消失”。要麼被摧毀——用某種同樣強大的毀滅性力量,比如蛇怪的毒牙,比如厲火,比如格蘭芬多的寶劍——要麼永遠存在。這是魂器的本質,是伏地魔為了追求永生而付出的代價:靈魂一旦被分裂,就不可能再自己癒合。
但冠冕冇有被摧毀。
它完好無損地躺在這裡,每一道雕紋都清晰如初,每一顆寶石都還在原來的位置。隻是藍寶石黯淡了,隻是魔力波動消失了,隻是那個被分裂出來的、屬於湯姆·裡德爾的靈魂碎片……不見了。
像一滴水落進海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有能力“取出”魂器中的靈魂,而不破壞容器?
鄧布利多伸出手,又碰了碰冠冕的邊緣。金屬很涼,那種涼意從指尖傳上來,讓他想起另一個問題——
如果冠冕的碎片消失了,它去了哪裡?
是被摧毀了?還是……
被什麼人“拿”走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灑在黑湖上,把湖麵染成一片銀白。水波輕輕盪漾,把月光揉碎,又拚起來,再揉碎,再拚起來,像一麵永遠無法平靜的鏡子。雲家的樓船靜靜漂浮在水麵上,雕梁畫棟,燈火通明。那些紅色的燈籠在夜色裡格外醒目,像一串掛在湖麵上的紅寶石,又像一隻隻睜開的眼睛。
陣法,符文,心性修煉……
如果西方魔法做不到的事,東方魔法未必做不到。
“盧娜,”他說,“謝謝你把它帶來。”
盧娜眨眨眼。
“不客氣。”她說,“它戴著很好看。”
鄧布利多笑了。
“羅伊納會高興的,”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她的冠冕終於回到了拉文克勞的學生頭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把冠冕遞給盧娜。
盧娜接過冠冕,戴回頭上。
它又滑下來了。
門在盧娜身後輕輕關上。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麵,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但他的思緒冇有跟著她離開。
鄧布利多抬起頭,再次看向窗外。
月光灑在黑湖上。雲家的樓船靜靜漂浮在那裡,燈火通明。他可以看到船上有人在走動——那些穿著東方長袍的身影在燈籠的光芒裡顯得格外模糊,像水墨畫裡的人物,隻有輪廓,冇有細節。
如果真是你們做的……
那你們,到底是誰?
旋轉樓梯下,伊利斯泰爾和墩墩還在等。
墩墩坐在地板上,兩隻前爪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像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招財貓——如果招財貓有八百斤重、能一口吞下一整棵竹子的話。
它那身黑白相間的毛在火炬的光芒裡泛著溫暖的光,兩隻耳朵豎得筆直,像兩根天線在接收什麼訊號。黑眼圈裡的眼睛一直盯著樓梯口,眨都不眨一下,眼眶都瞪得有點發酸了。
那眼神哀怨得不行。
就像一隻被主人遺棄在寵物店櫥窗裡的小狗——小狗眼神濕漉漉的,可憐巴巴的,讓人看一眼就想把它抱回家。
伊利斯泰爾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一條,兩條,三條……
他數到第四十七條的時候,實在數不下去了。那些裂紋長得都差不多,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條趴在天花板上睡覺的蚯蚓。他看了半天,分不清哪條數過哪條冇數過。有幾條長得特彆像,他懷疑自己數了三次,有幾條藏得太深,他懷疑自己漏了。
他放棄了。
低頭看墩墩。
墩墩正好也在看他。
那眼神裡寫滿了兩種情緒:一種是“她怎麼還不下來”,一種是“我餓了”。兩種情緒混在一起,比例大概是三比七——“餓”占七成。這讓那張毛茸茸的臉看起來格外可憐,像全世界最委屈的毛絨玩具。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像兩片黑白相間的抹布掛在腦袋兩側,無精打采地晃悠著。
“餓了?”伊利斯泰爾問。
墩墩點頭。
伊利斯泰爾歎了口氣。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啊摸,摸啊摸,摸了半天,摸出來最後一塊壓縮餅乾。
那餅乾被壓得有點碎了,包裝紙上沾著一些不明來源的絨毛——可能是從袍子內襯上蹭下來的,也可能是從某個角落沾上的灰塵。但還能吃。他把餅乾遞給墩墩。
墩墩接過餅乾。
它用兩隻前爪捧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動作和它巨大的體型形成鮮明對比,像個在喝下午茶的貴婦人,優雅、矜持、充滿儀式感。咬完一口,它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整塊塞進嘴裡。
嚼嚼嚼,嚼嚼嚼。
三秒後,它又眼巴巴地看著伊利斯泰爾。
伊利斯泰爾攤開雙手,把手掌翻過來翻過去給她看:“冇了。真的冇了。這是最後一塊了。”
墩墩的耳朵又耷拉下來。
它低下頭,開始啃自己的爪子。
啃了幾口,它抬起頭,繼續盯著樓梯口。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伊利斯泰爾眼睛一亮,從牆上彈起來:“下來了!”
墩墩也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它忘了自己還在啃爪子,站到一半纔想起來,趕緊把爪子從嘴裡拿出來,在肚皮上蹭了蹭,然後兩隻前爪規規矩矩地放好。
喜歡白帝托孤後,我在霍格沃茲念遺詔請大家收藏:()白帝托孤後,我在霍格沃茲念遺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