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洐有些猶豫：“陳師兄那邊還安排了清點藥材的活……”
“放心，我去跟他說，就說你幫我整理修煉心得，給你放半天假。”蕭挽陽不由分說，拉著他便往自己住處走。
來到月光台，一間雅緻的石屋，院中有一株靈桂，枝葉間還掛著幾個用來聚靈的玉墜。
進屋後，他先打出一道隔音禁製，才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壇青瓷酒壇，又擺上一桌菜肴，香氣撲鼻。
“來，嚐嚐這個。”蕭挽陽給白洐倒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泛著淡淡靈光，“這‘醉流霞’我托了三個師兄才換來兩壇，平時都捨不得喝。”
白洐也有些感慨。自從進入煉氣八層辟穀後，已很久沒嚐過食物的滋味。
聞著菜肴的香氣，肚子竟不爭氣地“咕嚕”一聲，引得蕭挽陽哈哈大笑：“看你這點出息，快吃吧，不夠還有。”
推杯換盞間，一壺靈酒見了底。
白洐臉上泛起紅暈，已有三分醉意，隻覺得體內靈力都順暢了不少：“這酒確實不錯，比上次佐師兄給的‘靈芽酒’醇厚多了。”
“那是自然。”蕭挽陽又開了一壇，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這可是用三十年的靈穀和朝露釀的，十年纔出一壇。明日我下山完成任務後，定要繞去靈酒莊，帶個三五十斤回來，咱們慢慢喝。”
“師兄下山要注意安全。”白洐叮囑道，“那些神秘修士連家族年貢都敢搶，顯然不把咱們太陰宗放在眼裏，怕是有些門道。”
“放心，我辦事你還不知道？大事不糊塗，小事不糾結。”
蕭挽陽灌了一口酒，“這次帶隊的是執法堂的樂無山師兄，築基中期修為，還有兩位築基初期的師兄同行，就算遇到硬茬，也能全身而退。”
天色漸黑，桌上菜肴已被兩人掃空，醉意漸濃。
蕭挽陽看著白洐，忽然嘿嘿一笑：“說起來，你這小子樣貌還挺俊朗，比宗門裏那些自以為是的內門弟子強多了，就是性子太悶。”
白洐一愣，下意識地雙手抱胸往後縮：“蕭兄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不會有什麽特殊癖好吧？我可不好這口。”
“滾！誰會對你起色心。”蕭挽陽笑罵一聲，拿起一塊肉幹塞進嘴裏，含糊道，“我是說，你看我家小妹怎麽樣？”
“挽月？”白洐一愣，隨即認真道，“很好啊，性格活潑，天資又高，現在都是柳長老的親傳弟子了，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現在小妹十六了，亭亭玉立的。”蕭挽陽擠眉弄眼，“我見她每次見了你，都眉開眼笑的，比見了我這親哥還親。要不我撮合撮合，給你們定個親？將來在宗門裏也好有個照應。”
白洐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連忙擺手：“蕭兄開什麽玩笑！挽月我一直當親妹妹看待，再說我一個備用弟子，哪配得上親傳弟子？”
“配不配得上，不是身份說了算的。”蕭挽陽難得正經，“我看你小子雖是備用弟子，卻比誰都有韌性，將來未必比那些內門弟子差。罷了，你不願意就算了，當我沒說。”
兩壺靈酒見了底，酒液裏蘊含的靈力在體內緩緩蒸騰，帶著微醺的暖意。
兩人都有了幾分醉意，並肩來到月光台斷崖處，月華傾瀉而下，在石麵上鍍上一層銀霜，灑在身上竟帶著絲絲暖意。
遠處各峰弟子的住所透出點點靈光，像散落在墨夜裏的星辰——那是修士們在夜間苦修的跡象，連清輝都彷彿被靈力染成了淡金色。
山風拂過崖邊，卷來草木與靈氣交織的清新氣息。
蕭挽陽望著遠處的靈光，忽然轉頭，目光落在白洐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卻又難掩好奇：“白師弟，有件事我一直沒好意思問。”
“師兄但說無妨。”白洐端著空酒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杯沿還沾著淡淡的酒漬。
“上次千幻林的地洞，你到底是怎麽從那魔禽手下逃出來的？”蕭挽陽的聲音裏帶著真切的疑惑，“當時我和挽月都以為……你小子必死無疑。沒想到你不僅活下來了，還毫發無損，真是福大命大。”
白洐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笑道：“其實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運氣好。那魔禽不知被什麽驚擾，突然嘶鳴著自行飛走了，我纔有機會從地洞的縫隙裏爬出來。”
他語氣坦然，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蕭挽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見他神色自然，眼底沒有絲毫閃躲，終究沒再追問，隻是仰頭飲盡杯底殘酒，杯盞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一樣。”
他將空杯放在身側，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靈光，“你看他們，日夜不休地打坐修煉，不就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嗎？”
白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些靈光中，有的穩定如燭火，顯然是修為穩固的修士；有的忽明忽暗，想來是遇到了瓶頸，正與功法較勁。
“可大道難成啊。”蕭挽陽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太武國這麽大，修士何止億萬？可真正能修成元嬰的，又有幾人？每一位元嬰修士的腳下，都踩著數不清的枯骨。所謂修仙界，說到底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要麽踩著別人往上爬，要麽被別人踩在腳下。”
“是啊。”白洐輕聲應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杯壁，“長生是修士的終極追求，可古往今來，能真正勘破生死、與天地同壽的，又有幾人？”
“築基修士兩百年壽元，結丹五百，元嬰一千五……”蕭挽陽掰著手指細數，語氣裏既有嚮往，又藏著無奈，“可這又如何？兩百年太短，不夠看透一本功法的精髓；五百年太快，來不及走遍名山大川；一千五百年……或許能見證一個王朝的興衰，卻終究逃不過化為一抔黃土的命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功法瓶頸聊到宗門軼事，從山下靈酒莊的新酒聊到三宗比武的潛在對手，直到兩輪明月升至中天，清輝如水般漫過整個台麵，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才覺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