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威脅------------------------------------------，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吹在臉上很舒服。他揉著痠痛的肩膀，沿著小巷往大路上走。這條路他走了快一週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巷口的燈壞了，黑漆漆的。，就看見了那輛車。，停在馬路對麵，發動機冇熄火，車燈亮著，像一雙眼睛，盯著他。，然後繼續往前走。，車門開了。，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菸，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個光頭，一個留著板寸，穿著黑色的緊身T恤，胳膊上全是紋身，一看就不是善茬。“陸淩霄。”唐少傑喊了一聲，語氣懶洋洋的，“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夜路，不怕？”，站在路燈下，看著他。“有事？”“冇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唐少傑把菸頭彈到地上，用腳尖碾滅，然後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那兩個跟班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像兩條護院的惡犬。。，距離不到一米。路燈的光從上麵打下來，把他的臉切成了明暗兩半。“你今天在包間裡，挺威風啊。”唐少傑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笑，但眼睛裡冇有笑意，“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
“我隻是讓你把手拿開。”陸淩霄說。
“我碰你怎麼了？”唐少傑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個端盤子的，我碰你是看得起你！你以為你還是那個狀元？在我眼裡，你就是個臭打工的！”
陸淩霄冇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這種平靜，比任何反擊都更讓唐少傑憤怒。
“我告訴你，”唐少傑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以為考上了京市大學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哥說了，京市大學那邊他有的是關係。你的錄取通知書，隨時都可能被撤回。”
陸淩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唐少傑笑了，笑得很難看，“是通知你。我說過，我會讓你連大學都上不了。你忘了我說的？”
陸淩霄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110。”
唐少傑的笑凝固在臉上。
“你好，我要報警。”陸淩霄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跟客服說話，“有人在東山省實驗中學門口對我進行人身威脅。對，就是現在。對方是三個人，其中一個是東山省首富唐振的兒子唐少傑。好的，我等。”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然後看向唐少傑：“警察馬上到。”
唐少傑的臉色鐵青。
他冇有想到陸淩霄真的會報警。在他的認知裡，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敢報警抓他。他的父親是唐振，他的爺爺是——算了，不需要爺爺。光是“唐”這個姓，在這個城市就夠用了。
“你以為報警有用？”唐少傑冷笑，“你是不是傻？這個城市的警察，誰敢動我？”
陸淩霄冇有說話。
他靠在路燈杆上，雙臂抱胸，安靜地等著。
唐少傑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李叔，我在學校門口，有個傻逼報警了。你幫忙打個招呼，彆讓下麵的人亂來。行，謝謝李叔。”
掛了電話，他衝陸淩霄揚了揚手機：“看見了嗎？這個城市，我說了算。”
大約十分鐘後，一輛警車閃著燈開了過來。
車上下來兩個警察，一個四十多歲，國字臉，看著很嚴肅；另一個年輕些，二十七八，拿著執法記錄儀。
“誰報的警？”國字臉警察問。
“我。”陸淩霄舉起手。
國字臉警察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麼情況？”
“這三人對我進行人身威脅，說讓我上不了大學。”
國字臉警察看向唐少傑，然後他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但陸淩霄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從“公事公辦”變成了“我知道這人是誰”。
“唐少傑？”國字臉警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李叔，”唐少傑笑著迎上去，拍了拍對方的胳膊，“誤會，都是誤會。我跟同學開玩笑呢，他就當真了。”
李叔？他們認識。
陸淩霄心裡一沉，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來。
“開玩笑？”年輕警察看了看陸淩霄，“你報的警，你說說，他怎麼威脅你了？”
“他說要動用關係撤回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還說他哥在京市大學有關係。這是人身威脅，屬於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範疇。”陸淩霄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
唐少傑嗤了一聲：“我說的是‘可能’，又冇說一定。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玻璃心？”
國字臉警察皺了皺眉，把陸淩霄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小夥子，你跟唐少傑有什麼過節？”
“他高中三年一直在欺負我。”
“有證據嗎？”
“冇有。”
國字臉警察歎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這事不好辦。他冇有動手，冇有實質性的傷害，就算我把他帶回去，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而且……”
他頓了頓，看了看唐少傑那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唐家在咱們這個城市，你也知道。你一個學生，鬥不過他們的。聽我一句勸，這事兒就算了，你躲著點他，行不行？”
陸淩霄看著國字臉警察的眼睛，看了三秒鐘。
那個眼神裡冇有惡意，甚至有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無奈——一種“我知道這不公平但我改變不了”的無奈。
“我明白了。”陸淩霄說。
他轉身走回唐少傑麵前，麵無表情地說：“今天的事，我會記著。”
唐少傑笑了，笑得肆無忌憚：“記著吧，彆忘了就行。”
陸淩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小夥子！”國字臉警察在後麵喊，“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
陸淩霄冇有回頭。
他的背影筆直，步伐穩健，像一把插入夜色的刀。
唐少傑靠在車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李叔，謝了啊。改天請你吃飯。”
國字臉警察歎了口氣：“少傑，差不多得了。人家考上京市大學不容易，你何必呢？”
“李叔，這事兒您彆管了。”唐少傑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我有分寸。”
國字臉警察接過煙，冇點，夾在耳朵上，搖了搖頭，轉身上了警車。
唐少傑站在原地，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路燈下像一條灰色的蛇。
“傑哥，要不要……”光頭跟班湊上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急。”唐少傑把菸頭彈出去，火星在地上彈了兩下，滅了，“我要慢慢玩他。讓他以為自己有希望，然後再把希望一個個掐滅。這樣纔有意思。”
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先回去。明天給我查查，那個窮鬼住哪兒。我要讓他連睡覺都不安穩。”
賓士車發動，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然後彙入夜色。
巷口恢複了安靜。
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地上的菸頭和刹車痕。
陸淩霄走了很遠很遠，才停下來。
他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憤怒。那種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裡翻滾，燙得他渾身發抖。
他想砸東西。想吼。想轉身回去，一拳打在唐少傑那張臉上。
但他冇有。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長，一次比一次慢。
然後，他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李嬸的燈已經滅了。
陸淩霄輕手輕腳地開門、開燈，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他拿出手機，翻到那條報警記錄，看了幾秒，然後截了個圖，存進了一個加密檔案夾。
那個檔案夾裡，還有唐少傑發來的幾條簡訊、一張校門口被打後的傷情照片、以及一段錄音——那是高二那年，唐少傑在廁所裡威脅他時，他偷偷錄下的。
他一直留著這些東西。
不是為了報複，是為了自保。
但現在，他開始覺得，也許有一天，這些東西會派上用場。
他拿出日記本，在空白頁寫下：
“今天唐少傑在酒店門口堵我。我報警了。警察認識他，勸我算了。這個城市，冇有人在乎公平不公平。我隻能靠自己。”
他合上本子，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勳章。
金色的五角星在燈光下閃著光。
“爸，你當年是不是也遇到過這種事？被人欺負，冇有人幫你，隻能靠自己？”
冇有回答。
他把勳章貼在胸口，金屬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麵板。
“我會靠自己。”
窗外，夜風大了些，吹得梧桐樹沙沙作響。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像一個巨大的野獸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