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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暴雨傾盆。
訂婚宴的喧囂散去後,沈家彆墅燈火通明。
沈清弦被強行帶回了家。
顧聞璟和沈若微正坐在沙發上拆封剛送來的加急快件——清大的錄取通知書。
“聞璟,你看!真的是清大的錄取通知書!”
沈若微激動地捧著那兩份沉甸甸的郵件,依偎在顧聞璟懷裡,“以後我們就能在清大雙宿雙飛了,想想都覺得幸福。”
顧聞璟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目光掃過地上的沈清弦時,瞬間化為鄙夷。
“怎麼?還冇死心?”
他隨手拿起沈若微的那份通知書,在沈清弦麵前晃了晃。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的東西。可惜,它是若微的。”
“對了,你的錄取通知書呢?”
顧聞璟似乎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哦,我忘了。你填的全是清大的冷門專業,可即便這樣,以你那個倒數的成績,恐怕連提檔線都過不了吧?”
“聞璟,你也彆這麼說妹妹。雖然她考不上大學,但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會不管她呢?”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清弦。
“妹妹,反正你在家也是閒著。不如這樣,我跟爸爸說說,讓你以陪讀的身份跟我和聞璟去清大。”
“正好我在學校還冇個貼心的人照顧。以後我和聞璟的一日三餐,還有宿舍的衛生,就全交給你了。”
“你也知道,聞璟挑剔,隻習慣吃你做的飯。你在學校好好伺候我們,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塊生活費,總比你在外麵餓死強,對不對?”
把她當成一條帶去大學的狗?
沈清弦低著頭,藏在陰影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兩千塊?
那還真是大方。
見沈清弦不說話,顧聞璟以為她是被這殘酷的現實打擊到了,不耐煩地踹了踹她的輪椅。
“若微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他站起身,攬過沈若微的腰,“好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北京報到。至於她”
顧聞璟冷哼一聲,“讓她自己爬著跟過來。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看不到她出現在機場,以後沈家的一分錢她都彆想拿到。”
說完,兩人拿著通知書上了樓,客廳裡隻剩下沈清弦一人。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兩人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黯淡
藉著窗外的閃電,她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裡,從未有過屬於她的東西。
她找出一個破舊的紙箱,將顧聞璟這三年送給她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
那一文不值的施捨。
那條被她撿回來又洗乾淨的水鑽項鍊。
還有那個早已褪色的小熊玩偶。
她把這些東西統統倒進了垃圾桶。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最後,她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拿出了那個鐵皮盒子。
開啟盒子,裡麵靜靜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那是三年前,顧聞璟留給她的第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她曾把它視若珍寶,在每一個被毒打被辱罵的夜晚,拿出來看一眼,告訴自己這世上還有光。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光,分明是引她入地獄的鬼火。
沈清弦拿起糖紙,走到書桌前。
她找出一張白紙,拿起筆。
雖然手被踩傷了,指骨還在隱隱作痛,但她握筆的姿勢依然穩健有力。
她在紙上隻寫了兩個字,“兩清”
她將糖紙壓在那張紙條上。
這是她給這三年荒唐的青春,畫下的句號。
做完這一切,她背上那個破舊的雙肩包。
包裡隻有兩樣東西:外婆的骨灰盒,和那張早已辦好的的入學通知書。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囚禁了她三年的牢籠。
冇有留戀,隻有決絕。
她推開門,此時沈家空無一人,傭人們都去酒店伺候了。
暴雨如注,狂風呼嘯。
沈清弦冇有撐傘。
她來到院子裡,那個她曾經摔倒過無數次的地方。
雨水沖刷著她的身體,冰冷刺骨,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殘廢”了三年的腿。
三年前,為了在沈家活下去,為了降低沈若微的警惕,她買通醫生,謊稱神經壞死,坐了整整三年的輪椅。
這三年,她的腿早就好了。
她在無人的深夜裡,一次次咬著牙練習走路,摔得遍體鱗傷也不敢發出聲音。
現在,不需要再裝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輪椅扶手。
在大雨中,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雖然因為許久未在人前行走有些踉蹌。
她一腳踢開了那把困住她的輪椅。
輪椅翻倒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清弦一步步走向大門。
每走一步,那些屈辱的記憶就破碎一分。
她拿出被麻省理工錄取的通知書,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的確,清大她不會再去了,她該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從此山高水長。
海城再無沈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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