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大牢。
陸恆站在王修之的牢房門口,低頭看著裏麵那個縮在角落裏的人。
王修之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撲過來,抓著木柵欄,嘶聲道:“陸恆!你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嗎?”
陸恆沒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王修之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話語也軟了下來:“你…你想怎麽樣?”
陸恆開口了,語氣很淡:“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什麽事?”
“你派人殺我的時候,想過會有什麽後果嗎?”
王修之一愣,隨即瘋了一樣笑起來:“後果?老子是吏部尚書的兒子!老子能有什麽後果!都是你!是你這個贅婿!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老子鬥!”
陸恆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笑完,才慢慢地說:“你爹救不了你,史昀也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
王修之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恆轉過身,往外走。
王修之在身後拚命喊:“陸恆!陸恆你別走!你饒了我!我什麽都給你!我有錢!我有銀子!我都給你!”
陸恆頭也不迴,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修之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忽然想起來,就在幾天前,他還在宴席上大放厥詞,說陸恆不過是個贅婿,翻不起什麽浪。
現在,那個贅婿站在牢房外麵,他跪在牢房裏麵。
真是諷刺。
陸恆走出大牢,沈淵正在門口等著。
“大人,王修之怎麽處置?”
陸恆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有百姓來來往往,賣菜的、賣早點的、挑擔子的,和往常一樣。
沒人知道,就在昨夜,這裏差點死三十個人。
也沒人知道,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大人,此刻正像死狗一樣蹲在牢裏。
“先關著。”陸恆說,“等京城那邊的訊息,王崇古那個老家夥要是還想救他,說不定還有一場戲看。”
沈淵點點頭,又問:“那從他府裏搜出來的那些東西呢?”
“銀子充公,交給周硯深入賬;綢緞器皿,留著送禮用,那些信…”
陸恆伸了個懶腰,“封起來,我有用。”
沈淵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陸恆站在大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笑了一下。
三日後,杭州城北門。
押解隊伍排成一條長龍,前後各有二十名押送官兵,中間是一輛囚車。
王修之坐在囚車裏,頭發散亂,身上穿著皺巴巴的囚服,手上腳上戴著鐐銬。
街上圍了不少百姓,指指點點。
“那就是王修之?前陣子還耀武揚威的那個?”
“就是他!聽說貪了七萬兩銀子,還搶了好幾個良家女子。”
“活該!這種人就該砍頭!”
王修之低著頭,不敢看那些人的目光。
他聽見那些議論聲,一句句像刀子似的紮在他心上。
前幾天他還是人人巴結的王大人,現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階下囚。
陸恆站在城門口,看著隊伍緩緩過來。
押送官是個姓周的隊正,三十來歲,麵皮白淨,看著挺精幹。
他見陸恆在,趕緊下馬行禮。
“侯爺。”
陸恆點點頭,目光落在囚車上。
王修之抬起頭,正好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裏滿是恐懼、怨恨、還有一絲哀求。
陸恆沒說話,移開目光,對周隊正道:“一路辛苦!到了京城,把人交給刑部就行。”
周隊正抱拳:“侯爺放心,末將一定把人平安送到。”
陸恆嗯了一聲,又小聲囑咐道:“路上小心,出了杭州地界,什麽事都可能發生。”
周隊正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麽,鄭重點頭:“末將明白。”
隊伍繼續前行。
囚車從陸恆身邊經過,王修之忽然開口:“陸恆…”
陸恆沒理他。
王修之喊起來:“陸恆!你救我!我叔父不會放過我的!你救我,我什麽都給你!”
陸恆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城牆,這個場麵似曾相識,徐謙也是這麽送走的。
周隊正揮了揮手,隊伍加快了速度。
囚車漸漸遠去,王修之的喊聲也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晨風裏。
沈七夜從旁邊走過來,低聲道:“大人,三十個兄弟都安排好了,他們扮成商隊,跟在押解隊伍後麵,保持二十裏距離,有情況立即飛鴿傳書。”
陸恆點點頭:“讓他們盯緊了,史昀等人不會讓這個兒子活著進京。”
沈七夜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陸恆站在城門口,看著押解隊伍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張清辭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輕聲道:“擔心?”
陸恆搖搖頭,又點點頭,苦笑了一下:“擔心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他轉過身,握住張清辭的手:“走吧,迴家。”
押解隊伍走了五天,一路上平平安安。
第六天傍晚,隊伍出了臨安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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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隊正看了看天色,對身邊的副手道:“前麵有個驛站,今晚就在那兒歇了,明天一早趕路。”
副手應了一聲,傳令下去。
驛站不大,前後兩進院子,十幾間房。
周隊正把王修之關在最裏麵的一間,門口派了四個人守著。
他自己住在隔壁,和衣而臥,刀就放在枕頭邊上。
夜深了,驛站裏安靜下來。
隻有風吹過屋簷的嗚嗚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嘶。
子時三刻。
十幾個黑影從驛站後麵的林子裏摸出來,動作很輕,像狸貓一樣。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手裏都拿著刀。
為首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黑影們分成兩隊,一隊繞到前院,一隊留在後院。
後院這隊有八個人,直奔關押王修之的那間房。
門口守夜的四個押送兵正打瞌睡,忽然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剛抬起頭,刀光已經落下。
四人悶哼一聲,倒在血泊裏。
黑衣人一腳踢開門,衝了進去。
屋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為首的黑衣人掏出火摺子,一晃,火光亮起來。
他愣住了。
屋裏沒人。
床上空空的,被子掀開著,但人不見了。
“不好!”他反應過來,“中計了!”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無數火把同時點燃,把整個後院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幾十個暗衛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把這八個黑衣人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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