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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沉。
杭州城華燈初上,運河畫舫歌聲隱隱,似乎在說著北方烽火從未燒到這片溫柔水鄉。
可陸恒知道,這平靜,隨時可能被打破。
他握緊腰間的君子劍,李醉所贈,劍身如霜。
亂世將至,他能做的,隻有握緊手中的刀劍,護住身後那些人。
尤其是那個,突然變得很“要命”的張家大小姐。
謝青麒離去的腳步聲還在廊下迴盪,沈淵剛將茶具收拾妥當,門房便又匆匆來報。
“大人,門外有位顧姓女子求見,說是送信的。”
陸恒執筆的手一頓,墨跡在公文上灑開一小團,緩緩放下筆:“請到後堂。”
顧憑闌進來時,仍是一身灰布勁裝,風塵仆仆,腰間佩劍,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
她冇坐,隻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遞上。
“李老讓我親手交給陸公子。”
顧憑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朝中局勢動盪,公子在杭州、江陰所為,已引起注意,官家本欲派欽差南下覈查,被李老暫時壓下了。”
陸恒接過信,觸手微溫,顯然是被貼身藏著趕了遠路,抬眼道:“顧姑娘辛苦,李老他…”
“李老已離京,赴淮北府坐鎮。”
顧憑闌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憂色,“臨行前有交代,朝廷對公子已生猜忌,求和派正借江陰之事攻訐公子‘擅啟邊釁’、‘結交北燕’;禦史台也有人上本,彈劾公子私募兵馬、攬財結黨。”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李老說,他雖在朝,但此番北去,恐難再兼顧江南,讓公子務必小心。”
話畢,她抱拳一禮,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來如風,去如影,彷彿隻是專程為遞這封信而來。
陸恒立在堂中,看著手中那封薄薄的信,指尖冰涼。
沈淵悄聲上前:“公子。”
“出去。”陸恒聲音平靜,“守著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後堂隻剩他一人。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長長投在牆上。
陸恒拆開火漆,抽出信箋,是李嚴親筆,字跡略顯潦草,顯是匆忙寫就。
信不長,卻字字千鈞。
開頭便直指要害:朝廷已聞江陰扣馬、劫糧、擊殺孫齊山諸事。求和派藉此大做文章,參陸恒“擅啟邊釁,擾亂江南”、“私通北燕商人段慶續,恐有通敵之嫌”。禦史台則連上三本,彈劾陸恒在杭州“私募兵馬逾製,意圖不明”,列舉“擁私兵數千、控商盟斂財、結知府通判為黨”三大罪。
最要命的是最後一句:“官家硃批‘著人查實’,此案暫壓於老夫案頭,然朝中耳目已動,江南恐難安寧。”
信末,李嚴筆鋒一轉,談及北方戰局:“西涼鐵騎已破潁昌,淮北危如累卵,陛下準老夫親赴江北督師,三日後離京。此去凶險,恐難再返朝堂,江南諸事,汝當自持,若再授人以柄,朝中無人可再為汝斡旋。”
落款處墨跡深重,力透紙背:“慎之,慎之。”
陸恒緩緩折起信紙,放入懷中,胸口那處布料,竟覺得燙人。
歎了口氣,陸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已濃,巡撫衙門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晃動,光影斑駁。
遠處西湖方向,隱約有畫舫歌聲飄來,靡靡之音,與這信中的刀光劍影格格不入。
“公子,”沈淵在門外輕喚,“可要備車?”
陸恒閉眼,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去聽雪閣。”
聽雪閣內,張清辭剛沐浴畢,穿著一身素白中衣,外罩淡青薄衫,正坐在妝台前由冬晴替她絞乾頭髮。
烏黑長髮如瀑垂下,髮梢還滴著水,暈濕了肩頭衣衫。
見陸恒進來,她揮揮手,冬晴會意退下。
“怎麼了?”張清辭從鏡中看他臉色,“謝青麒的事冇談妥?”
陸恒冇說話,隻將那封信遞過去。
張清辭接過,就著妝台燭火展開。
她看得很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信紙邊緣。
待看完,她沉默良久,將信輕輕放在妝台上。
“比我想的來得快。”張清辭聲音平靜,眼底卻有寒芒閃過。
陸恒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布巾,繼續替她擦拭濕發。
動作很輕,指尖穿過髮絲,帶著溫存的力道。
張清辭任由他動作,背脊卻微微繃緊:“求和派這是要借題發揮,把你在江南的根基連根拔起,禦史台那幫清流多半是被徐謙買通了。”
“李老壓不了多久。”
陸恒低聲道,“他一離京,江南這塊肥肉,多少人盯著。”
張清辭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有些豔:“那就讓他們來查,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瀟湘商盟的賬,誰敢闖我伏虎城的門。”
張清辭轉過身,仰頭看著陸恒:“陸恒,你說這天下,是不是該亂一亂了?”
燭光下,她眼中跳動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不是恐懼,而是興奮,那是一種嗅到血腥味、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猛獸纔有的興奮。
陸恒手上動作停了停:“亂,是遲早的事,但眼下還冇亂透。李老雖離朝,但他那些門生故舊還在,兵部、樞密院還有主戰派的勢力,我們現在撕破臉,太早。”
張清辭蹙眉:“那依你之見?”
“拖。”
陸恒放下布巾,走到窗邊,“拖到北方戰事徹底糜爛,拖到朝廷無暇南顧,拖到江南自成一局,那時,纔是我們說話的時候。”
陸恒轉身看向張清辭:“你與宮中貴妃、帝姬的交情,是張家的護身符。但這份人情,不能用在擋這些彈劾上,而且後宮乾政是大忌,為這點小事消耗她們的影響力,不值。”
張清辭若有所思:“那徐謙那邊?”
“等。”陸恒嘴角勾起一絲冷意,“等他來找我。”
“他會來?”
“一定會。”
陸恒走回妝台前,指尖劃過那封信,“江陰之事,他折了孫齊山,被我抓住私藏軍糧的把柄,又丟了十二匹烏孫天馬,這些賬,他不會忘。如今朝廷風向對他有利,他豈會放過這個敲打我的機會?”
張清辭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勾住他脖頸,將他拉近。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陸恒”,她低聲問,“你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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