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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杭州城依舊繁華如織。
運河碼頭上,漕船往來如梭,扛包的力夫號子聲震天。
綢緞莊前貴婦挑選衣料,茶樓裡說書先生拍案驚堂,西湖畫舫絲竹隱隱,好一派太平盛景。
唯有極少數有心人,能嗅到空氣中那一絲不尋常的緊繃。
城東“隆昌號”米行,一早便掛出“東家有喜,歇業三日”的牌子。
掌櫃姓劉,是個麪糰團的中年人,此刻卻臉色發白地站在後堂,看著張家大管事張純帶來的兩口沉甸甸的樟木箱。
箱蓋開啟,白花花銀錠晃得人眼暈。
“劉掌櫃。”
張純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這批陳米,張家全要了,市價加兩成,現銀交割,條件是三日之內,貨要全部運出杭州,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劉掌櫃嚥了口唾沫:“張爺,這、這一萬石米,突然全運走,瞞不住人啊!”
張純從袖中抽出一張地契,輕輕放在桌上:“你在嘉興那處莊子,去年抵押給錢莊的銀子,張家替你還了。此外,隆昌號今後三年從湖州收糧的渠道,商盟給你優先權。”
劉掌櫃盯著那張地契,額頭沁出汗珠。
掙紮片刻,他一咬牙:“成!我這就安排,今夜就裝船!”
同一時間,蘇州的“廣裕倉”。
這是江南數得著的大糧商私倉,背靠蘇州織造局,平日裡等閒人靠近不得。
此刻倉門大開,十餘輛騾車正將一袋袋糧食運出,裝上停泊在河邊的商船。
倉主是個乾瘦老者,姓朱,此刻陪在一身男裝的張清辭身側,姿態恭謹中帶著畏懼。
“朱老闆放心。”
張清辭負手看著裝船的糧袋,聲音平淡,“這批五萬石新米,張家按市價加一成半收購,此外,今後兩年廣裕倉從兩湖購糧的漕運份額,商盟保你翻一番。”
朱老闆連連躬身:“張公子厚愛,朱某感激不儘,隻是…”
他壓低聲音,擔憂道:“這般大批量出糧,若讓織造局那邊知曉…”
“織造局王太監上個月收的那對汝窯花瓶,應該喜歡得緊吧?”
張清辭側眸看他,唇角微彎,“我那兒還有一隻配套的筆洗,回頭讓人送去,王太監是個雅人,自然懂得‘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
朱老闆瞳孔一縮,不敢再多言。
水路上,李魁親率水師營十艘快船,護送著二十餘艘滿載糧袋的商船,沿運河悄然南下。
船上旗號各異,有“西湖茶莊”、“江安布號”,甚至還有“浙西漆器”,皆是商盟旗下偽裝。
每至一處關卡,自有打點好的吏員放行。
銀錢開道,加上張清辭這些年織就的關係網,這條隱秘的糧道,竟真在官府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運轉起來。
陸恒也冇閒著。
伏虎城內,新辟的糧倉區日夜趕工。
潘美領著部分兵卒和民工,挖窖、夯土、鋪設防潮層。
這些糧窖依山而建,深達數丈,入口隱蔽,內裡通風乾燥,便是存放三年五載也不易黴變。
“公子。”
潘美抹了把汗,指著已建成的十餘座糧窖,“按您的吩咐,每窖可儲糧五萬石,現已完工十二座,還有八座月底便能啟用。”
陸恒蹲下身,抓起一把窖底的石灰與草木灰混合的防潮層,撚了撚,點頭:“加緊,錢不夠找黃福支,人手不夠去周邊州縣招工,工錢給足,飯食管飽。”
“是!”
潘美應聲,猶豫了下,又道,“隻是這般大興土木,難免惹人注目。近日已有幾撥行商在城外探頭探腦,雖被巡邏隊驅離,但隻怕…”
陸恒起身,望向遠處隱隱青山:“無妨,伏虎城擴建本就在官府報備過,就說為安置流民、囤積軍糧,北邊戰事吃緊,多備些糧草,任誰也挑不出錯。”
陸恒話語頓了下,眼底閃過冷光:“若真有不開眼的想來刺探,暗衛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潘美心頭一凜,垂首稱是。
半月過去。
聽雪閣密室中,燭火通明。
張清辭與陸恒對坐,麵前攤開一張巨大的江南輿圖,上麵用硃筆標註了數十個紅點,皆是已收購或正在運輸中的糧倉位置。
“杭州及周邊,已入倉二十萬石。”
張清辭指尖劃過運河沿線,“蘇州、常州一線,十三萬石正在途中,五日內可抵伏虎城。徽州、金陵等地,七萬石已存入張家秘倉。”
張清辭抬起眼,燭光映得眸子晶亮:“商盟已經冇有多少能動用的現銀,從你軍費劃出的一百萬兩已用去了八成,若還想繼續,需從錢莊拆借,或動用天香露的利潤。”
陸恒看著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心頭震撼。
短短三日,近三十萬石糧食悄然易主,這背後需要何等龐大的資金、何等精密的人脈運作、何等果斷的決策魄力。
而這一切,大半是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女子,在不動聲色間完成的。
“夠了。”
陸恒深吸一口氣,“目前囤了四十萬石,加上之前的存糧,夠我們麾下所有人吃不少年了,再多,反而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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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辭點頭:“我也是此意,收購到此為止,接下來是‘捂’。我已讓秋白放出風聲,說因北方戰事,商盟需儲備物資以防萬一,故暫停部分糧食外銷,合情合理,不會引人猜疑。”
張清辭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光我們一家囤糧不夠,若真有大災,杭州城數十萬百姓,官府那點存糧撐不過半月。”
陸恒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讓商盟其他成員也參與進來?”
“不是參與,是引導。”
張清辭唇角微勾,“錢盛、陳從海、周永都是人精,這幾日我們的大動作,他們豈會毫無察覺?我已讓秋白稍加暗示,就說‘聽聞黃河水清,恐非吉兆,多備些糧草總無壞處’,他們自會掂量。”
陸恒笑了:“你這是陽謀。”
“商人逐利,也惜命。”
張清辭收起輿圖,“若真有大災,糧價必然飛漲,他們現在囤糧,屆時能賺一筆,若無災,糧食放不壞,來年慢慢賣也不虧。這筆賬,他們算得清。”
燭火搖曳。
陸恒看著張清辭在燈下柔和的側臉,忽然道:“清辭,若有一天,我是說若杭州待不下去了,你可願跟我去海外?”
張清辭怔住,抬眼看他。
陸恒目光認真:“南洋諸島,西洋番國,天地廣闊,我有造船之術,你有經商之才,海外未必冇有一番天地。”
張清辭沉默良久,輕輕搖頭:“夫君,我們的根在杭州,在這片江南水土,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還是要在這裡,掙出一條生路。”
張清辭聲音又低了些:“不過,若真有那一日,你要走,我自是隨你,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恒心頭一震,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管去哪裡,有你足矣!”
張清辭指尖微顫,卻冇抽回。
燭光將兩人交握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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