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明,清輝遍灑。
一曲《水調歌頭》,不僅成就了瀟湘子江不語的絕世文名,更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徹底攪動了杭州城,乃至更廣闊天地的風雲。
一輪明月見證,今夜之後,瀟湘子三字將響徹江南。
雲鶴間東家,那位精明的中年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氣氛的轉變與潛藏的商機。
他適時地走到主台前方,滿麵紅光地高聲宣佈,將這場文壇盛宴推向另一個令人心旌搖曳的**——“九星映月”環節!
他話音未落,湖麵上景象已然大變。
隻見原本空曠的西湖水麵悄然升起九張巨大圓形浮台,它們由竹木打造,以浮橋勾連,穩如平地。
中間主台廣闊,直徑數丈,鋪著猩紅地毯,四周有秋菊桂花,還掛著繪有明月等圖案的燈籠,在夜色水光映襯下,如湖心升起的明月,光華璀璨。
另外八張稍小圓台如衛兵、星辰,呈拱衛之勢環繞主台,每張台上設錦墩瑤琴,八大花魁端坐其上,身旁有樂師、侍女,宛如各具風情的仙家島嶼。
主台上迅速擺開酒席,瓊漿玉液,珍饈美饌,香氣四溢。
十一位被推選出的頂尖才子,包括四大才子林慕白、蘇明遠、謝青麟、趙文博,三怪傑中作硃砂狂草的李醉、畫精妙夜景的唐不言,幾位此前表現不俗的士子,以及以一己之力碾壓全場的陸恒,被鄭重邀請至主台落座。
他們是今夜最受矚目的中心,是環繞“明月”的最耀眼“文星”。
而八大花魁各占一張輔台,身份不同。
她們不再隻是表演者,而是與主台才子平等互動,掌握一定選擇權的主角。
每位花魁台前都懸掛特製琉璃燈,燈罩上題寫著芳名與才藝,如“琴仙·楚雲裳”等,燈光下熠熠生輝,似在召喚知音。
主持人以充滿煽動性的語調,高聲宣佈規則:“九星映月,才子佳人各憑心意!主台才子可即興賦詩題寫後贈與心儀花魁,也可參與‘投箭問心’。”
他指向主台一側的特製小弓與無鏃箭矢,“用此箭射向心儀花魁台前玉壺,若花魁接下詩卷或玉壺中投入箭矢,便視為兩心相悅。”
說到最後,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待月上中天,詩會散去,可成雙入對共乘畫舫,在西湖月色下遊弋,深入交流詩畫琴藝,探討人生樂事!”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瞬間被點燃,之前的文雅瞬間被曖昧的刺激所取代。
這對才子與花魁來說,是公開交際和展示魅力的機會,更是升名望、覓知己、攀權貴的舞台。
岸邊未登台的士子與看客伸長脖子,準備欣賞比詩詞較量更有“看點”的環節。
“好傢夥!古代版‘非誠勿擾’ ‘愛情來電轉駁’?”
陸恒坐在主台邊緣的位置,聽著這規則,麵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還帶才藝展示和武力測試的?這玩法挺潮啊!”
“不過,哥們兒現在可是‘名草有主’了,這環節純屬圍觀吃瓜了。”
規則宣佈完畢,主台上頓時氣氛微妙起來。
蘇明遠身為風流翹楚,當仁不讓地第一個起身。
他桃花眼中含笑,目光在八位花魁身上逡巡片刻,最終停留在舞姿婀娜的柳如絲身上。
他略作思索,便提筆在一張灑金箋上寫下了一首旖旎柔媚的《贈如絲舞》,讓小舟送至柳如絲的輔台。
柳如絲展開詩箋閱讀,掩口輕笑,朝著蘇明遠的方向拋去一個媚眼,盈盈施了一禮,算是收下了這份風流情意。
頓時,引來一片叫好與調侃之聲。
謝青麟見狀,心中那股因陸恒而生的挫敗感與不甘,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深知楚雲裳與陸恒關係密切,不想再受挫折,刻意避開她的方向,將目標鎖定在歌喉清越的蘇小小身上。
他絞儘腦汁,寫了一首極力讚美其歌喉的七絕,命人送了過去。
蘇小小禮貌地接過,微微頷首,但其迴應遠不及柳如絲對蘇明遠那般熱情,這讓謝青麟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哼,附庸風雅!”
剛醒來的李醉,冷哼一聲,他瞥了一眼正在賣弄文采的謝青麟,又看了看身邊正對九星圓台輔台比劃構圖、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唐不言,嘟囔道:“還是……還是唐瘋子實在,隻知道畫畫!老子……老子也來點實在的!”
他突然抓起一支箭,看也不看,歪歪扭扭地朝著就近正在烹茶的墨婉兒台前的玉壺投去。
那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哐當”一聲,險之又險地砸進了壺口!
墨婉兒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李醉,先是驚愕,隨即看到他那醉醺醺卻帶著幾分孩童般得意的模樣,忍不住莞爾一笑,竟也微微點了點頭。
書童李漓用手遮住臉,簡直不忍直視。
這一幕引得眾人鬨堂大笑,連主位上的幾位大人物也忍俊不禁。
林慕白依舊清冷,對風月遊戲毫無興趣,自顧自品酒,偶爾抬眼望月,仿若周遭喧囂與他無關。
而趙文博更為務實,向以畫藝聞名的謝素秋贈詩,詩中巧妙嵌入對畫藝的讚美與經世致用的隱喻,格調不俗,謝素秋鄭重回禮。
絲竹聲、吟詩聲、喝彩聲、嬌笑聲交織在一起,湖麵上光影流動,香氣氤氳,構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古代上流社會風月圖卷。
趙守卓乃當世大儒,向來恪守禮法,為人古板方正。
此刻目睹眼前這幕有違禮教的情景,頓覺有辱斯文,心中憤懣難平。
隻見他麵色鐵青,冷哼一聲,寬大的衣袖重重一甩,轉身便拂袖而去,連個正眼都不願多給。
梅洛見狀卻不以為意,反而哈哈大笑,朗聲說道:誰人冇有年少輕狂時?何必如此較真!
一旁的李嚴聞言連連點頭,介麵道:正是此理,人不風流枉少年啊!
兩人相視一笑,顯然對此事毫不在意。
而在角落處,徐靜始終保持著超然物外的姿態,安靜地默然旁觀。
他一臉淡定,眼神平靜如水,好像眼前這對才子佳人的曖昧場麵壓根兒冇進他眼裡。
兩江轉運使徐謙見此香豔情形,即刻喚來親信陳全,特意將癡畫怪傑唐不言邀至此處,執意要求其為眼前這位才貌俱佳的女子繪製一幅精細畫像。
徐謙再三向畫師叮囑,務必將花魁們最為動人的神態清晰呈現,還親自在旁監督,唯恐遺漏任何能展現她們絕世容顏的細節。
畫像完成後,徐謙又命人以頂級錦緞精心裝裱,打算作為貴重禮品進獻給皇上。
他心裡十分清楚,當今天子最欣賞才華與美貌兼備之人,此舉必定能博得龍顏大悅。
一旁的李嚴見狀,當即冷笑一聲,滿臉儘是不屑,顯然對這種阿諛奉承的行徑極為鄙夷。
而趙端則自始至終維持著客套的笑容,立刻安排下屬去處理此事,表麵上配合得極為默契,眼神中卻暗藏著難以捉摸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