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然降臨,西湖之上,點點漁火與畫舫燈籠交織成一片,隨波盪漾。
遠山如黛,隱冇在夜色裡,更添幾分寧靜。
然而,陸恒望著那陌生的星空下,燈火闌珊的湖光山色,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鄉愁,毫無預兆地襲上心頭。
這裡再美,終究不是他的歸處。
那現代都市的霓虹,家人的笑語,朋友的喧鬨……都已遙不可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老家河南洛陽,低聲吟道:“洛陽城裡見秋風,欲作家書意萬重;複恐匆匆說不儘,行人臨發又開封。”
吟罷,他輕輕一歎,似是自語,又似是對懷中人傾訴,“月是故鄉明……隻可惜,我怕是再也見不到故鄉的那輪明月了。”
楚雲裳依偎在他懷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語氣中那深沉的哀傷與思念。
她忽然仰起頭,燭光下,她容顏絕美,眼眸中水光盪漾。
在陸恒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踮起腳尖,溫軟濕潤的唇瓣,輕輕地覆上了他的唇。
陸恒腦中“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那柔軟的觸感,那近在咫尺的馨香,讓他渾身僵住。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麼:“雲裳,我……”
然而,楚雲裳卻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香氣,眼神迷離。
隨即,她再次吻了上來,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纏綿。
所有的言語,所有的鄉愁,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陸恒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反客為主,緊緊擁住懷中溫香軟玉,熱烈地迴應著這個吻。
燭火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兩人緊密相擁、難分彼此的影子。
窗外,西湖夜色正濃,畫舫上的歌聲隱隱約約。
羅裳輕解,玉簪斜墜,青絲鋪滿繡枕,一室春光,悄然瀰漫。
這一夜,雲裳閣內,溫情繾綣,直至東方既白。
次日,晨光熹微,透過雲裳閣精緻的窗欞,在錦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恒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極致纏綿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溫香軟玉的觸感彷彿還烙印在麵板上。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楚雲裳。
她青絲鋪枕,長睫低垂,睡顏恬靜美好得不像凡塵中人。
然而,一股強烈的悔意,瞬間攢住了他的心臟。
“我靠…我昨晚都乾了什麼?”
陸恒內心發出一聲哀嚎,現代的靈魂在瘋狂吐槽,“哥們兒你現在是個黑戶啊!兜比臉乾淨,還頂著個‘江不語’的假名在外麵晃盪。”
“張家那個女魔頭張清辭,要是知道她‘名義上’的贅婿前夫不但冇逃去大燕,還在她的地盤上睡了花魁,這他媽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嗎?”
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美色誤國,古人誠不欺我,這衝動是魔鬼啊!
隨著一聲無奈的歎息,身旁的人兒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一瞬。
楚雲裳先是茫然,隨即昨夜記憶回籠,俏臉瞬間紅透,如同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
她“呀”的一聲輕呼,整個人把頭深深埋進了錦被裡,隻露出一段雪白優美的脖頸,也染上了緋紅。
看著她這羞不可抑的模樣,陸恒心頭那點悔意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
罷了罷了,做都做了,還能退貨不成?
他骨子裡那點破罐子破摔的勁兒上來了,伸手連人帶被摟住,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壞笑道:“躲什麼?現在知道害羞了?晚了…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被窩裡的楚雲裳身子一僵,細微地動了動,聲音悶悶地傳來:“彆…底下…還有些疼…”
陸恒一愣,這才猛地想起,這是她的初次。
滿腔慾火頓時化為心疼,他趕緊鬆開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好好,不鬨你了,是我不好。”
然而,默然片刻,被窩裡又傳來她細微的呢喃:“若是…若是陸郎想要…妾身…可以忍住的…”
這話聽得陸恒心頭又軟又澀,更是罵了自己一句“畜生”。
他隔著被子抱緊她,斬釘截鐵道:“胡說,等你好了再說。”
喚來司琴伺候洗漱,又換了床單。
楚雲裳紅著臉,特意尋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將床單上那抹蓮花般的暗紅血痕剪下,仔細疊好,放入一個精緻的小盒中。
楚雲裳隨後吩咐司琴去告知金嬤嬤,這幾日她需靜養,暫不待客。
司琴領命而去,不多時,金嬤嬤便親自來了。
一進房門,金嬤嬤那雙精明的鳳眼不著痕跡地一掃並肩而坐,正在用著早膳的兩人。
空氣中未曾完全散儘的曖昧氣息,以及楚雲裳眉眼間那嬌媚,她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
“喲,雲裳,江公子。”
金嬤嬤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言語客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尋了個由頭支開楚雲裳,房內隻剩下她和陸恒。
“江公子,”金嬤嬤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直接,“老身在這風月場裡浮沉半生,什麼男人都見過,我們雲裳是個實心眼的傻姑娘,一顆心都係在你身上了。”
“敢問公子,如今作何打算?恕老身直言,您如今…似乎並無比尋常書生寬裕多少。”
她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個窮光蛋,彆耽誤我家搖錢樹。
陸恒並未因這直白而惱怒,看得出,這金嬤嬤對楚雲裳,確有幾分真心的維護。
“多謝嬤嬤關愛雲裳。”
他起身,對著金嬤嬤鄭重一揖:“陸…江某雖眼下困頓,但絕非不負責任之徒,贖身之資,我會靠自己儘快賺取,給雲裳一個堂堂正正的交代,屆時,定讓嬤嬤放心。”
金嬤嬤看著他誠懇的眼神,不似作偽,歎了口氣:“但願公子記得今日之言。”
說罷,她也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楚雲裳回來,惴惴不安地問起來。
陸恒冇有隱瞞,將金嬤嬤的話原樣告知,末了補了一句:“雲裳,金嬤嬤是真心為你著想。”
楚雲裳聞言,眼圈微紅,轉身從衣櫃深處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塞到陸恒手中:“陸郎,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你拿去,應夠為我贖身,剩下的,我們尋個營生,安安穩穩過日子。”
那錦囊入手微涼,卻燙得陸恒心頭髮顫,這是她全部的信任和托付。
他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屬於現代男人的那點可憐自尊,或者說現代大男子主義占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將錦囊推了回去,目光堅定:“雲裳,這錢你收好,等我。”
“我陸恒定會風風光光地,靠自己為你贖身,給你一個家。”
他緊緊擁抱了她一下,感受著懷中人的溫順與依賴,然後毅然轉身,離開了這片溫柔鄉。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動用這筆“啟動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