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陽光透過雕花窗戶,灑在紅袖坊雲裳閣內,暖融明亮。
陸恒與楚雲裳相偎在臨窗的軟榻上,窗外西湖波光粼粼,偶有畫舫遊過,帶來隱約的絲竹聲。
楚雲裳依偎在陸恒懷中,輕靠在他肩頭,素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衣袍上的紋路,眉宇間帶著綿綿的羞怯與喜悅,更有一份即將為人母的柔和光輝。
“陸郎。”
她聲音輕柔,如同羽毛拂過心尖,“有件事,上次你走得急,未曾來得及告訴你。”
陸恒低頭,看著她微紅的側臉,心中一片安寧,笑問:“哦!何事讓雲裳如此鄭重?”
楚雲裳抬起眼簾,眸中水光瀲灩,帶著無限的柔情與一絲忐忑,輕聲道:“我…我有了我們的骨肉。”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陸恒耳畔,又似甘霖澆灌心田。
他猛地一怔,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冇了所有思緒。
他幾乎是不敢置信地握住楚雲裳的雙肩,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雲裳,你…你說的是真的?”
楚雲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忐忑儘去,隻剩下滿滿的甜意,用力點了點頭:“嗯!本想等你上次回來就告訴你,誰知…”
她話未說完,陸恒已是欣喜若狂,猛地將她打橫抱起,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朗聲大笑:“我要當爹了,哈哈哈!我陸恒有後了!”
楚雲裳被他嚇了一跳,隨即羞赧地捶打他的胸膛:“快放我下來,小心孩子!”
陸恒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榻上,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瓷器。
他俯身,將耳朵輕輕貼在楚雲裳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雖然什麼都聽不到,臉上卻洋溢著傻乎乎的笑容。
“司琴!司琴!”陸恒興奮地朝外喊道。
司琴應聲而入。
“快去請金嬤嬤過來!”陸恒吩咐道,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鄭重。
不多時,金嬤嬤扭著腰肢走了進來,目光在楚雲裳臉上和陸恒興奮的神情上一掃,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她在這風月場中打滾半生,眼力何其毒辣,早就察覺楚雲裳近來食慾不振,還伴有嘔吐之狀。
“陸公子,喚老身前來,有何吩咐?”金嬤嬤麵上堆笑。
陸恒攬著楚雲裳的肩頭,正色道:“金媽媽,雲裳如今身子不便,需要靜養。從今日起,若非必要,雲裳不再見客,一切應酬,能推則推,所需銀錢用度,我會負責。”
金嬤嬤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雲裳身子要緊,老身早就想著讓她多歇歇了。公子放心,坊內新培養的幾位姑娘已漸成氣候,再過些時日便能獨當一麵,定不會耽誤了生意。”
她說著,又對楚雲裳道:“雲裳啊,你如今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千萬保重自己,安心休養,其他事情,有媽媽我呢。”
楚雲裳感激地點點頭:“多謝媽媽。”
就在這溫馨喜悅的氛圍中,沈淵的聲音在閣外響起:“公子,李相公府上來人,請您過府一敘,說有要事相商。”
陸恒眉頭微挑,心中明瞭,定然是為了那批被劫的軍糧。
他低頭對楚雲裳柔聲道:“雲裳,你好生休息,我去去便回。”
楚雲裳乖巧點頭:“正事要緊,陸郎小心。”
陸恒在她額間印下一吻,這才轉身,帶著沈磐和沈淵,匆匆離開雲裳閣,直奔李嚴府邸。
李嚴府邸門外,車馬稀疏,顯得有幾分肅穆。
陸恒剛下馬車,便看到另一輛裝飾雅緻的馬車也恰好停穩。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春韶與夏蟬。
夏蟬依舊是一身利落勁裝,懷抱長劍,眼神冷冽如霜。
她看到陸恒身後的沈淵,尤其是他那條微瘸的腿,眼中閃過一抹譏誚。
沈淵察覺到她的目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永遠忘不了這女人當初是如何輕蔑地罵他“死瘸子”的。
他冷哼一聲,彆過頭去。
緊接著,張清辭款款下車。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深色衣裙,未施粉黛,容顏清減,卻更顯眉目如畫,隻是那雙眸子深不見底,透著拒人千裡的寒意。
她看到陸恒,眼神連一絲波動都懶得給,就像看到一塊路邊的石頭。
陸恒也收斂了神色,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步入李府,沈磐、沈淵與夏蟬、春韶則留在了府門外等候。
府門外,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
沈磐抱著膀子,眼神不善地盯著夏蟬。
沈淵則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他故意一瘸一拐地走到夏蟬麵前不遠處,哎呀一聲,彷彿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子一個趔趄。
夏蟬下意識地眉頭一皺,腳步微動,似乎想下意識扶一下,但立刻又穩住,隻是冷眼旁觀。
卻見沈淵在即將摔倒的瞬間,腳尖巧妙地在青石板縫隙一勾,身形以一個極其彆扭卻恰到好處的定住身子。
他拍著胸口,對著夏蟬誇張地笑道:“哎喲,嚇死我了!多謝夏蟬姑娘關心,不過我這瘸腿習慣了,摔不著,摔不著!”
夏蟬這才明白自己被戲耍了,這死瘸子分明是故意裝摔倒引她反應。
她俏臉一寒,手按劍柄,殺意瀰漫:“你找死!”
春韶在一旁看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沈淵看似魯莽,實則心思詭詐,小姐之前在他和陸恒手上吃虧不小,需得提醒夏蟬一聲。
府內,李嚴與趙端的談話直接而緊迫。
北方軍情如火,西涼兵馬已經數次和景朝軍隊發生小規模摩擦,待到明年開春,必將開戰。
被劫的糧草必須儘快尋回,否則一旦寒冬降臨,即便尋到了,也無法快速北運。
況且西涼騎兵驍勇,一旦明春開戰,勢必襲擾糧道,那時向北方運糧風險也會大大增加。
李嚴直接下令,讓陸恒明日便出發,全力追查糧草下落,並請張清辭儘力配合。
讓陸恒有些意外的是,張清辭在整個過程中,竟隻字未提他侵吞張家資產之事,隻是冷靜地應承下來,表示會全力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