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城隍廟的殺聲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史昀的護衛與沈寒川纏鬥,雙方各有損傷,都以為掌控局勢之際,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破廟內外照得亮如白晝。
“住手!”
一聲威嚴的斷喝響起。
李嚴和趙端在大批精銳衙役、軍士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陸恒立於李嚴身側,神色平靜,沈七夜等暗衛則護在其周圍。
另一側,夏蟬與柳青鸞也護衛著張清辭現身。
張清辭看著場中情形,目光複雜,最終落在陸恒身上,眼中泛起一點擔憂。
場中激鬥的雙方頓時僵住。
史昀見到李嚴和趙端,心中一驚,但立刻搶先喝道:“趙知府,來得正好,本官正在緝拿勾結玄天教,劫掠軍糧的要犯沈寒川,此人負隅頑抗,快助本官將其拿下。”
陸恒卻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史大人,恐怕並非如此,下官已查明,乃是您為扳倒政敵,不惜利用甚至可能暗中縱容玄天教逆匪賈忠等人劫掠軍糧,再行栽贓張家,沈寒川,不過是您計劃中的一枚棋子,如今見其可能反噬,便欲滅口罷了。”
“胡說八道!”
史昀臉色鐵青,“陸恒,你休要血口噴人!”
而被圍在中央的沈寒川,此刻也徹底明白過來。
他看著陸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狂怒與一股扭曲的欣賞。
“好!好侄兒!竟連我也一併算計了!”
“我原以為是來除掉這條過河拆橋的老狗,冇想到,竟是入了你的甕。”
他本以為自己是佈局的獵手,卻冇想到自己也成了彆人局中的獵物。
麵對重重包圍,沈寒川非但冇有懼色,反而仰天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憤與譏誚,“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可笑!”
笑聲戛然而止,沈寒川猛地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高高舉起。
一樣是一本材質奇特,封麵寫著《玄天教義綱要》的冊子,另一樣,則是一塊染血的玉佩和幾封泛黃的信箋。
“看清楚了。”
沈寒川聲音嘶啞,瘋狂大笑道:“這份教義,是張承業夫人武明空當年為幫助玄天教聖主陳江天所寫,玄天教的根基,有一半源於明空的奇思妙想,上麵記述的都是些謀逆之說,史大人,你可是親眼見過的。”
“對”,史昀點頭,指著那本冊子,斥道:“那可是反書,著此書者,心懷叛逆,當滿門抄斬。”
“而這塊玉佩和這些信。”
沈寒川目光如箭般射向張清辭,“則清清楚楚地記錄著,當年張承業,還有他那對好爹孃,以及張承懷、張承仁、張玉蘭等張家族人,是如何忌憚武明空的才能,如何恐懼她脫離掌控,最終又是如何聯手將她逼上絕路,而非什麼難產致死。”
“逆教鐵證,還有張家弑殺主母的罪證。”
史昀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激動,朝著身邊侍衛,大聲催促道:“快!快將證物拿下!此乃朝廷要犯,所有證據需立刻封存。”
他還在妄想利用這些證據,將張清辭和整個張家徹底釘死,好好打壓下李嚴一派。
然而,沈寒川對他不屑一顧。
就在史昀話音未落,官兵欲動未動之際,沈寒川動了。
他的身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如同鬼魅般一閃,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原本護衛在張清辭身前的夏蟬和柳青鸞竟同時悶哼一聲,手中兵器脫手,人已被製住穴道,軟軟倒地。
沈七夜等暗衛反應極快,立刻撲上,但沈寒川身形如遊龍,在數人合擊間穿梭自如,雙爪所過之處,暗衛紛紛被逼退,竟無一人能擋住他片刻。
陸恒看得心頭巨震,背脊發涼。
他深知柳青鸞的武功已是極高,夏蟬亦是不凡,兩人聯手竟在沈寒川手下走不過一招,這老狐狸隱藏得何其之深。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沈寒川已如蒼鷹搏兔,衝著因震驚而一時失神的張清辭閃身過去,單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身形爆退,瞬間便脫離了戰圈,落在了破廟的斷牆之上。
“想要她?想要真相?”
沈寒川挾持著張清辭,目光掃過下方驚怒的眾人,最後定格在陸恒的臉上,“三日後,子時,張家祠堂,我要在所有張家人麵前,了結這一切,讓所有肮臟與罪惡,公佈於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帶著張清辭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隻餘下滿場死寂與震驚的眾人。
沈寒川擄走張清辭,約定三日後祠堂了斷的訊息,瞬間傳遍張家。
整個張家大宅陷入一片恐慌與死寂。
祠堂內,燈火通明,卻照不亮眾人心頭的陰霾。
張承業麵色灰敗,來回踱步,焦慮之情溢於言表。
李氏在一旁默默垂淚。
一些聞訊趕來的張家族人,則竊竊私語,目光不時瞥向站在一旁的陸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與埋怨。
“都是這掃把星,若不是他,怎麼會惹出這許多事端。”
“一個被休棄的贅婿,還敢在此指手畫腳。”
“就是,我看他就是個禍害。”
冷嘲熱諷之聲,毫不避諱地傳入陸恒耳中。
“都給我閉嘴!”
張承業猛地轉身,鬚髮皆張,怒視著那群族人,積壓已久的怒火轟然爆發,“你們這些蛀蟲,平日裡仗著張家名頭作威作福,混吃等死;如今家族危難,一個個隻想自保,可有誰想過為家族分憂?誰有本事去把清辭救回來?一群廢物!”
“滾,都給我滾出去。”
曾經的家主積威之下,加上此刻張承業狀若瘋虎,那些族人頓時噤若寒蟬,麵麵相覷,最終灰溜溜地退出了祠堂。
一時間,祠堂內安靜了許多,隻剩下張承業粗重的喘息聲和李氏壓抑的抽泣聲。
張承業疲憊地揮揮手,連李氏也被他示意一同退下。
此刻,偌大的祠堂,隻剩下他和陸恒兩人,以及那一排排沉默的祖宗牌位。
氣氛凝重得讓人有些窒息,陸恒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等待著張承業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