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陸恒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們要做的,是讓她自顧不暇,讓她的根基從內部開始腐爛。”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如同吐信的毒蛇:“晚輩有幾策,或可一試。”
“第一,偽造擠兌,亂其錢根。”
陸恒伸出第一根手指,眼中寒光閃爍,“張家產業龐大,現銀流轉很關鍵。我們可雙管齊下:一是暗中派人持張家或與其往來密切錢莊的銀票,同一時間在杭州及周邊城鎮各分號兌付钜額現銀,製造恐慌;二是同步在市麵上散播謠言,稱張家因囤積糧食、漕運受損,資金鍊將斷,銀票可能無法兌付,恐慌蔓延形成擠兌風潮,張家再富也會麵臨流動資金枯竭危機,屆時便無暇顧及糧食生意。”
陳從海眼中精光一閃,這招陰損,但確實有效。
“第二,借力打力,斷其官路。”
陸恒伸出第二根手指,“張清辭最大的護身符之一,便是她能為北疆輸送軍資,連知府趙端和前相李嚴都對她另眼相看,那我們,就讓她這項功勞,變成催命符!”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沈寒川身上:“三叔早年蟄伏張家,想必不止是忍辱偷生吧?一些關鍵的‘東西’,應該早已握在手中。”
沈寒川在陰影中抬起頭,昏黃的燈火照在他刻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從懷中取出幾張看似陳舊的紙頁,輕輕推到桌子中央,“這是張家近三年來,與北疆某部將領往來賬目的部分抄錄,以及幾次‘特殊’物資輸送的記錄,時間、數量、經手人,雖不完整,但足以引人遐想。”
說完,他又看向陳從海,“陳兄,還有一部分之前我已交給你了,你可以一起彙總一下。”
陳從海等人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這些“證據”的價值。
陸恒接過話頭,語氣更低沉道:“我們可以匿名向朝廷,向與李嚴不對付的求和派官員遞送訊息,就說張家借運送軍資之名,行囤積居奇、哄抬糧價之實,致使杭州民生凋敝,民怨沸騰,甚至…可以暗示她與北疆將領有不清不白的利益輸送,中飽私囊!”
周永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是構陷!”
陸恒冷冷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會信,有人需要這把刀,隻要朝廷下來查問,就夠她張清辭喝一壺的。”
“趙端和李嚴為了避嫌,短期內也絕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庇護她,失了官麵照應,她便是無牙老虎。”
沈寒川在心中暗歎,此計更毒,直擊要害。
“第三,離間分化,耗其心力。”
陸恒伸出第三根手指,“張玉蘭雖死,但二房張承懷、三房張承仁覬覦家主之位已久。張清辭此次冒險走鬼見愁,雖成功,但也必然損耗不小,正是內部攻訐的好時機。我們可以暗中資助,去慫恿他們,以‘罔顧家族安危’、‘樹敵過多’等名義,在張家內部發難,要求重新分配權力,審查賬目,讓她內外交困,疲於應付。”
他頓了頓,又說道:“此三策,明暗結合,官民齊動。不求一擊必殺,但要讓她張家處處起火,應接不暇。”
“她水路打通又如何?我們要讓她有糧賣不出,有路走不順,有人用不安,待她焦頭爛額,自身實力大損之時,便是諸位世伯雷霆一擊,瓜分張家之刻。”
破屋內一片寂靜,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陳從海、周永、錢盛三人麵麵相覷,都被陸恒這一連串環環相扣的毒計給震住了。
這少年郎,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遠超他們想象。
陳從海深吸一口氣,看向陸恒的目光充滿了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利刃的興奮:“陸賢侄…真乃奇才!此三策,若運用得當,確可讓張清辭陷入絕境!”
周永和錢盛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雖然手段陰險,但成王敗寇,商場如戰場,也顧不得許多了。
沈寒川在一旁默默聽著,他知道,陸恒獻上這些計策,並非真心為了三家,而是要將水攪得更渾,讓張陳兩家鬥得更狠,他好從中不斷汲取養分,壯大自身。
陳從海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猶豫,隻剩下狠決:“好!就依陸賢侄的辦法,偽造擠兌之事,老錢的人脈可全力運作,遞送證據之事,需極其隱秘,由我和老周親自安排人手。”
周永和錢盛也重重點頭,表示配合。
“既然諸位世伯同意,那便分頭行事吧。”
陸恒看著達成一致的幾人,心中冷笑。
破院內,隻剩下陸恒和沈寒川。
沈寒川看著陸恒,緩緩道:“驅虎吞狼,坐收漁利,恒兒,你成長得很快。”
陸恒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三叔,這世道,不吃人,就要被人吃,我隻是想活下去,活得更好一些。”
陸恒回到自己的宅院後,沈七夜早已等候在此,待陸恒坐定,沈七夜低聲稟報。
“公子,之前碼頭截留的四萬石,加上近來陸路所得,共存糧五萬三千石。”
“按您吩咐,已分批出手一萬石,皆由生麵孔操辦,賣給了周家、錢家下麵的米行,均價在一千二百文左右,共得銀一萬兩千四百兩,銀票在此。”
沈七夜將一疊厚厚的銀票輕輕放在桌上,動作乾淨利落。
陸恒掃了一眼,並未收起,隻淡淡道:“做得好,這些錢你且收著,日後有許多用錢的地方。”
“七夜,從今天開始,繼續擴充人手,最好多收留下少年孤兒,該用錢的地方不要省。”
陸恒突然說道:“最好能擴充到百餘人的規模,至於張猛那批人,都是有家有室的,不要從他們之中挑選,杭州城挑不到,就去周邊縣城挑選。”
沈七夜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公子考慮周全,少年孤兒無牽無掛,忠誠度更高,也更容易培養成死士,隻是擴充到百餘人規模,開銷必然巨大,除了之前所得,是否還需另尋財路?”
陸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後道:“財路自然要尋,不過眼下先以擴充人手為重,隻要張家和其他三家一直鬥下去,財源還是好找的。”
陸恒冷笑一聲,鬥吧,鬥得越狠,他這漁人才能撈到越多好處,這一萬多兩銀子隻是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