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鴻漸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等等!」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丁鴻漸幾乎是用儘肺裡所有空氣,嘶吼出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句蒙語:「我在這裡迷路了!」
句子語法可能亂七八糟,發音也可能怪腔怪調,但確確實實是蒙語。
但很顯然,對方懵了一下,大概聽懂了,但好像又冇懂,因為這蒙語有點怪。
騎兵狐疑的上下打量丁鴻漸,目光在他那身不倫不類的仿古袍子,還有那張臉上來回掃視。
這麼華麗的袍子,更是從未見過的材質與工藝,甚至比鐵木真汗身上的還好,應該是哪個部落的貴族吧?
ѕтσ55.¢σм提醒你可以閱讀
前不久克烈部的襲擊,讓部落元氣大傷。鐵木真汗正在草原上收攏部眾。
「你是哪個部落的?」騎兵問道。
丁鴻漸慌了,胡亂說著:「額,我冇有部落了。」
騎兵回頭,和同伴低聲快速交換了幾句,語速太快,口音又重,丁鴻漸隻聽懂幾個零碎的詞。
提著刀的騎兵不再看他,而是朝黑暗中某個方向,短促的呼哨了一聲。
不多時,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響起。一隊人騎著馬從黑暗裡踱出來,後麵還跟著車。
為首那個人的馬,明顯比其他馬稍微乾淨些,也更高大些。馬背上的人,穿著也與周圍騎兵不同,是一件深色、帶有繁複暗紋的長袍,式樣丁鴻漸從未見過。
他頭上裹著頭巾,火光映出他半張臉,膚色較深,鼻樑高挺,眼窩深邃,眼珠的顏色在火光下近似於琥珀色。
居高臨下,就那麼靜靜的坐在馬上,目光落在丁鴻漸身上,那目光裡冇有騎兵們那種**的殺意,卻更像平靜的深潭,下麵藏著看不見的渦流。
這居然是一個阿拉伯人。
提刀的騎兵對這人顯然十分恭敬,立刻垂下刀,快速稟報了幾句。
阿拉伯人看著丁鴻漸,開口了。聲音不高,語調平穩,用的也是蒙語,但比那騎兵標準許多,也更清晰,隻是帶著一種獨特的、緩慢的韻律感,問道:「你不像是草原的人,金國的?還是夏國的?」
丁鴻漸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宋末啊,而且應該還是南宋。
「我是逃難的,逃難的人,冇有國家了。」丁鴻漸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不管回答哪個國家,都會露餡。所以隻能這麼含糊不清的說,故作惆悵。
那深目高鼻的男人策馬又上前幾步,幾乎到了火堆邊緣。他仔細看了看丁鴻漸的臉,他的衣服,最後,目光落回丁鴻漸驚惶未定的眼睛。
「在這片草原上?穿著這樣的衣服?帶著......」阿拉伯人目光示意了一下馬上的藥箱:「這樣的東西?」
丁鴻漸心臟狂跳,喉嚨發乾。他有些不好的預感,知道自己的回答,八成將決定下一秒是死是活。
深呼吸一口氣,丁鴻漸努力讓自己鎮定,用儘可能準確的蒙語詞彙組織句子,儘管聲音還在發顫:「是的。我從很遠的地方來,走散了。這個是藥,治傷的藥。我是行醫的。」
「醫?」
阿拉伯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他沉默了片刻,草原的夜風穿過,吹得火苗猛一歪,光影在他臉上跳躍。
周圍的騎兵沉默著,隻有馬匹偶爾不耐地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你會治傷?」阿拉伯人又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會......會一些。」丁鴻漸趕緊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止血,接骨之類的,都會一點。」
阿拉伯人不再看他,而是抬頭望瞭望漆黑無星的天幕,又看了看東南方向,似乎在權衡什麼。良久,他低下頭,對丁鴻漸淡淡道:「我給你找個用得著的地方,跟我走?」
丁鴻漸知道自己應該是冇辦法拒絕的,點點頭:「好。」
「跟上。」鎮海撥轉馬頭,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別掉隊。也別做任何多餘的事。你的舌頭和你的藥,暫時保住了你的命。但它們的價值,需要證明。」
「我該如何稱呼您?」丁鴻漸已經不敢用你了,別罵他慫,誰來誰都慫。
阿拉伯人側過臉,琥珀色的眸子映著丁鴻漸蒼白的臉:「沙吾提,你也可以叫我漢名,鎮海。」
等一下,這個名字好熟。
現在是公元多少年?算了,問這個肯定不知道。這個名字確實很熟悉,好像是從哪看到過。
丁鴻漸忽然想起來了,回回商人鎮海,不是阿拉伯,是維吾爾。
因為這個名字相比較於其他少數民族名字,實在是太好記了。要換成別人,他還真的一臉懵。
翻身上馬,此時丁鴻漸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還不敢確定。
騎馬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終於到了一個營地。此時早有人來迎接。
鎮海此時才露出笑容:「抱歉,耶律禿花兄弟,我因為一些事,晚了一些。」
那個叫耶律禿花的人笑道:「不晚,我哥哥已經備好吃食。今天休整一晚,明日就能見到鐵木真汗了。」
丁鴻漸在後麵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耶律阿海,耶律禿花和鎮海,三人投靠鐵木真,那這應該是1203年吧?反正是這個年份左右。別說蒙古西征,連蒙古國還冇有呢。
這個耶律阿海還真不是普通人,他是契丹人,出身遼朝王族。遼國滅亡後,又在金國做官。是金朝尚書奏事官耶律脫迭兒之子,桓州尹耶律撒八兒之孫。
但他最後是在大蒙古國做到了事業巔峰,負責軍事,可以說是成吉思汗的親信。耶律禿花是他弟弟,也是一位能人。
鎮海也不簡單,後來成為大蒙古國負責農業、手工業這類財政的重臣。
這個時候,蒙古國還冇有建立,應該還有大概兩三年纔會建國。現在成吉思汗還是鐵木真汗呢,應該是被打的隻剩下四千多人,在草原上休養生息。
所以這三人纔會在這個時候投靠,直接拿到原始股,成為日後成吉思汗的超級親信。
史書丁鴻漸冇讀過,電視劇總看過啊。這就是雪中送炭,直接送到心窩裡麵了。
現在應該是南宋了。
那冇辦法了,如果是北宋,丁鴻漸或許還有一些別的心思。但已經是南宋了,冇救了。倒不如直接拿一下成吉思汗原始股。
畢竟現在這個時機,實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