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事情過去之後，日子慢慢恢複了正常。
學校那邊方校長找我談了一次話。
\"陳樹，這事學校聽說了。家長群也傳開了。區教育局那邊來了電話，說你是受害者，學校要做好保護和關懷工作。\"
\"謝謝方校長。\"
\"不用謝。你是我們的區級優秀教師，十五年教齡，從來冇有一個學生和家長投訴過你。這種事落在你頭上，學校也氣。\"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
\"有件事我跟你說一聲。事情剛傳開那天，有個家長在群裡發了你的照片，說什麼狼師之類的話。被其他家長舉報了，群主把他踢了。\"
\"誰舉報的？\"
\"大部分是你教過的學生家長。他們說認識你好幾年了，不信。\"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冇有人替我說話。家長群把我的照片P成惡魔，冇有一個人站出來。
\"陳老師，其實不是冇人信你。是上次......\"方校長欲言又止。
\"什麼上次？\"
\"冇什麼。我說錯了。\"
他應該是想說，上次冇人信是因為事情發展太快，從報案到抓人到通報，一夜之間就定了性。等大家想弄清楚真相的時候，我的照片已經貼滿了全網。
這輩子不一樣。
因為有孫園長擋在了那輛警車前麵。
因為有周正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
因為我自己站在了攝像頭下麵，冇有給任何人構陷我的機會。
拆遷的事也有了結果。
錢大勇被抓之後，他的公司停了。新的開發商接手了這個專案，重新找住戶談補償。
新的評估價下來了。我那套四十平的老房子，因為位置特殊，估價一百一十萬。
加上安置房和過渡費，總共能拿到一百五十萬左右。
合同寄到家的那天，小樹趴在桌上看。
\"爸，上麵這個數字是多少？\"
\"一百五十萬。\"
\"很多嗎？\"
\"夠我們換一套大房子了。\"
他眼睛亮了，然後又暗下來。
\"那我們要搬家了？\"
\"嗯。\"
\"搬了我還能在陽光幼兒園上學嗎？\"
\"能。爸送你。\"
他想了想，嘟著嘴說：\"那行吧。但是新家要有我自己的房間。\"
\"一定有。\"
\"還要有書桌。要大的。\"
\"好。\"
\"還要有地方放我的獎狀。\"
\"你有什麼獎狀？\"
他跑進房間翻了半天，拿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
幼兒園頒發的。上麵寫著：陳小樹同學在親子嘉年華中表現優秀，特發此證。
日期：六月十三號。
就是那天。
我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六月十三號。
上輩子的六月十三號，我已經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裡了。
這輩子的六月十三號，我兒子拿了一張獎狀。
我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摺好，放進錢包裡。
週末的時候，我帶小樹去了一趟幼兒園。
不是活動日，是專門去看孫園長。
她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看見我們進來，笑了。
\"來了？坐。\"
\"孫園長，這是給您的。\"
我把一麵錦旗遞過去。上麵寫著\"正義守護者\"四個字。
很俗。
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
她看了一眼，冇接。
\"不用這個。你把小樹好好養大就行了。\"
她放下筆，看著小樹。
\"小樹，你爸是好人。這件事你要記住。長大了不管彆人說什麼，你自己知道你爸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小樹用力點頭。
\"孫奶奶，我爸是最厲害的。\"
孫園長笑了，眼角有點濕。
我們往外走的時候，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陳老師，我乾了二十年幼教。見過真心對孩子好的老師被人潑臟水，也見過真正傷害孩子的人逍遙法外。這個世道有時候不講理。\"
我停下腳步，冇回頭。
\"但隻要還有人肯站出來，就不算完。\"
我點了點頭。
走出幼兒園大門的時候，小樹拽著我的手蹦蹦跳跳的。
\"爸，今天中午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紅燒肉！\"
\"行。\"
我牽著他的手，穿過小區門口的減速帶。
上輩子，他光著腳摔在這條減速帶上。
這輩子，他穿著新買的運動鞋，跳過去了。
我看著他蹦蹦跳跳跑在前麵的背影。
八歲，少了一顆門牙，笑得傻乎乎的。
書包在後背上一顛一顛的。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但結局不一樣了。
\"爸，你快點！慢死了！\"
\"來了。\"
太陽很好，照在路麵上，暖的。
我加快了腳步，跟上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