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笑了一下。
聲音通過培養艙的內建揚聲器傳出。
很平靜。
“就這樣？”
癱在地上的主任猛地抬起頭。
楚菲菲臉上的快意僵了一瞬。
她大概以為我會崩潰求饒。
可惜她不懂什麼叫真正的不可逆。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嘀”
一聲輕響。
那麵剛剛恢複死寂的巨大全息屏，再次被點亮。
被她親手抹去的金色資料流，從上到下，一個字元都不少地重新出現。
時間靜止了。
主任張大了嘴巴。
楚菲菲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螢幕。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不可能！”
她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刺耳。
“我用的是最高許可權！是物理刪除！你怎麼可能恢複？！”
我看著她失態的樣子。
“楚總監，看來你的知識庫需要更新了。”
“連最基礎的分散式雲端備份都不知道嗎？”
“你刪除的，隻是主伺服器上的一個快捷方式而已。”
“我的功勳日誌，在全國上百個加密節點上都有實時備份。”
“除非你能同時摧毀整個國家的網路，否則它們永遠都在。”
我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砸在楚菲菲的臉上。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
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
“你竟敢耍我！”
她精心維持的高傲，碎得一乾二淨。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你自以為是，卻根本無法理解的事實。”
主任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著螢幕上失而複得的資料，激動得老淚縱橫。
楚菲菲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
“很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隻是銷燬資料，還不足以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她朝保鏢遞了個眼色。
黑衣保鏢立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紅色火漆密封的牛皮紙袋。
雙手遞給她。
楚菲菲接過紙袋，一步步走回主控台。
她將檔案袋狠狠摔在上麵。
發出一聲悶響。
“你以為你的價值是這些資料？”
她指著螢幕。
“你錯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她撕開密封，抽出一份檔案，用力拍在控製檯的識彆區上。
“這是由國家最高倫理委員會聯合七個學部共同簽發的最終審查報告。”
“報告結論：實驗體001存在不可逆的倫理風險，對國家資訊保安構成潛在的最高等級威脅。”
主任看到檔案袋封麵上的紅色印章，臉色慘白。
“最終審查報告......這不可能......”
楚菲菲根本不理他。
她對著我，一字一句地宣判。
“根據超常規技術安全法案最高條例，委員會一致決定。”
“立即對實驗體001執行離線淨化處理。”
“淨化？”主任失魂落魄地後退一步，“那是什麼？”
楚菲菲給了他一個憐憫的眼神。
“就是徹底切斷她與超算中心的物理連線，然後，抹除她的全部意識。”
“讓她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
“你這是謀殺！”主任氣得渾身發抖。
“不。”
楚菲菲搖了搖頭。
“我這是在糾正一個錯誤。”
她收迴檔案，冷冷下令。
“帶走。”
兩個黑衣保鏢走向我的培養艙。
手裡拿著特製的強磁力鐐銬，準備強製斷開我與基座的連線。
主任瘋了一樣撲向楚菲菲。
“不準動她！”
他被保鏢一記手刀砍在脖子上，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檔案......我的檔案......”
主任血絲迸出，轉向自己的助理。
“小李！去我辦公室保險櫃！拿最高科研委員會的特批令！”
年輕助理連滾帶爬往外衝。
“站住。”
楚菲菲聲音不大。
助理被釘在原地。
楚菲菲的保鏢從包裡拿出一個藍色封皮的檔案夾。
國徽燙金。
正是主任說的那份檔案。
主任瞳孔驟縮。
“你為什麼會有？”
楚菲菲笑了。
她在手裡掂了掂檔案夾。
“主任，這份報告的簽發單位是最高倫理委員會。”
“在倫理委員會麵前，任何特批，都隻是需要被重新審查的特例而已。”
她將藍色檔案夾丟在主任手邊。
“我說過，規矩就是規矩。”
保鏢走到培養艙前。
強磁力鐐銬吸附在連線上。
“強製斷連程式，啟動。”
保鏢按下開關。
嗡
刺耳的低鳴。
無數道與我意識相連的金色資料流，在強磁乾擾下劇烈波動。
一根一根崩斷。
培養艙發出一聲沉重的解鎖聲，與基座徹底分離。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懸浮感。
主任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掙紮著想爬過來，被保鏢一腳踩住後背，死死按在地板上。
我看著他。
意識裡冇有憤怒，也冇有恐懼。
培養艙被推著，向機房外移動。
楚菲菲走在最前麵。
路過主控台時，她看了一眼螢幕上因為斷連而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
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我的培養艙被推到了機房門口。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白色走廊。
在即將被推出門口的那一刻。
我轉動視線。
越過黑衣保鏢，越過楚菲菲的背影。
目光精準地落在機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
紅色指示燈安靜閃爍。
我在意識頻道中，發出了離線前的最後一句話。
“你們確定。”
“要讓我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