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爺!”
燕小六沉聲應命。
他眼中精光暴漲,彷彿蟄伏的獵豹終於等到了撲擊的號令。
他知道,侯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已然吹響了號角。
一場不見血卻足以碾碎整個龐大家族根基的精密圍獵,此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篤、篤篤。”
三下輕緩的叩門聲,如露珠滴落荷葉,打破了書房的沉凝。
隻見林昭雪推門耳機,身影靜靜佇立在光影交織的門檻處。
她褪去了沉重的玄甲,換上一身月白色素錦常服,銀線綉成的纏枝暗紋在燭火搖曳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宛如月華傾瀉。
往日高高束起的馬尾鬆挽成簡潔的單螺髻,僅以一支瑩潤無瑕的羊脂白玉簪固定,幾縷不羈的烏髮垂落頸側,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條。
戰場磨礪出的凜冽鋒芒盡數斂入鞘中,眼下的她英氣未減,卻更添幾分清麗秀雅,如歸入絲絨劍匣的名鋒。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楚奕挺拔如鬆的背影上,唇角微彎,笑意盈盈。
“夫君,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今天,是趙敬文認女宴的吉日。
楚奕聞聲回首。
剎那間,那張慣常冰封般冷峻的容顏如初春的湖麵,驟然冰消雪融。
他幾步便跨至她身前,目光細細描摹過她卸去戎裝的容顏,毫不掩飾眸底那抹驚艷的輝光:
“夫人今日很漂亮。”
林昭雪耳尖倏地染上一抹極淡的緋紅,恰似雪地初綻的寒梅。
含嗔帶惱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轉間瞥見一旁垂手而立的燕小六,忙壓低聲音:
“小六還在呢,你胡說什麼呢?”
燕小六何等機靈人物,立刻縮了縮脖子,臉上堆起十足的促狹笑意,誇張地拱手作揖:
“哎喲喂!我這就消失,這就消失!”
“侯爺和夫人二位慢慢敘話,慢慢敘話!”
話音未落,人已如泥鰍般靈巧地滑向門邊,臨了還不忘反手將門扇嚴絲合縫地帶攏,隔絕了內外。
楚奕眼底的笑意更深沉了幾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林昭雪置於身側的左手。
那手並非閨閣千金的柔若無骨,掌心與指腹覆蓋著一層薄而韌的繭,是經年累月緊握槍桿、引弓控弦留下的印記。
這略顯粗糲的觸感,卻比世間任何溫香軟玉都更讓他感到熨帖與心安。
他收攏手指,牽著她,步履沉穩地向外走去。
“夫人,我們走吧。”
林昭雪順從地由他牽引,步履輕盈地跟隨著。
她微微側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在涼風裏:“夫君,今日你這一出場,可就等於昭告天下,你傷勢痊癒,安然無事了。”
“躲了這麼些天暗箭,該揪出來的尾巴,也揪得七七八八了。”
楚奕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波瀾。
“是時候露個麵了,總得讓有些人知道,我楚奕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答應過薛綰綰,今天要參加這一場認女宴的。
林昭雪反手用力回握,指尖傳遞著無聲卻洶湧的力量與信任,重重點頭:“好。”
……
朱雀大街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趙敬文的府邸朱門高聳,飛簷鬥拱下懸滿了流光溢彩的琉璃宮燈,將門前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映照得通體生輝。
賓客身著錦衣華服,絡繹不絕,環佩叮咚與笑語喧嘩交織成一片浮華盛景。
楚奕扶著林昭雪剛踏下馬車,一陣刺耳聒噪的調笑便如汙濁的泥點子,猛地濺在了這華美畫卷之上。
府門右側石獅旁,兩個油頭粉麵的紈絝子弟正在說笑打趣。
那瘦高個捏著一柄灑金摺扇,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掌心,嗓門刻意拔高,滿是輕浮與惡意:
“誒,聽說了嗎?”
“今兒這位正主兒薛綰綰,雖說頂著薛祭酒千金的舊名頭,可後來在琉璃坊那銷金窟裡泡了整整兩年,還當上了掛牌的花魁,嘖嘖嘖……”
“也不知道在那千人枕萬人眠的醃臢地兒,伺候過多少恩客老爺了……”
旁邊稍胖的同伴搓著手,臉上堆著幾分遲疑:“可我隱約聽人提過,她好像一直是清倌人,隻賣藝不……”
“嗤——!”
瘦高個猛地合攏摺扇,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嗤笑,滿臉的不屑與鄙夷幾乎要滿溢位來。
“青樓裡的清倌人?哄三歲娃娃呢?不賣身子,她靠喝西北風填肚子?”
“你當琉璃坊是開善堂的?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嘗過葷腥的雛兒!”
他撇著嘴,斜睨著張燈結綵、金碧輝煌的尚書府門匾,聲音愈發刻薄。
“趙尚書這老大人也不知怎麼想的,認這麼個千人騎的玩意兒當乾閨女,也不嫌髒了門楣,汙了祖宗……”
汙言穢語,裹挾著晚風,肆無忌憚地擴散開來。
楚奕的腳步倏然凝滯。
林昭雪敏銳地察覺到,自家夫君握著自己的手驟然收緊。
等她側首望去,隻見他眉梢眼底赴宴前殘留的那一絲溫和笑意已蕩然無存,整張臉沉靜如深潭寒水。
他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獨自向前踱了兩步。
“嘴巴既然醃臢至此,留著用飯也是糟蹋五穀,不如切了喂狗?”
“或者……留著舔舐穢物,倒也算物盡其用?”
正說得唾沫橫飛、得意忘形的兩人猝然被截斷,又遭此等刻毒至極的羞辱,登時勃然色變,猛地扭過頭來。
瘦高個見楚奕雖氣度不凡,但麵容年輕且陌生,又隻身一人,膽氣複壯,梗著脖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他孃的是哪根蔥?口氣比爺的腳氣還衝!活膩歪了敢管小爺的閑事?!”
楚奕紋絲不動。
甚至,他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隻懶懶伸出右手食指,朝著瘦高個的方向,極其輕蔑勾了勾。
那姿態中的輕慢與蔑視,足以令人心頭髮毛:
“過來,我讓你知道,我是誰。”
這極致的羞辱,徹底點燃了瘦高個的怒火。
待感受到四周賓客投來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頓覺顏麵掃地,熱血轟然衝上頭頂,罵罵咧咧地就跨步上前。
緊接著,他掄起胳膊,作勢欲揪楚奕的衣領:
“嗬!給臉不要臉!小爺今天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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