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藉著本王王妃的口,告訴外麵那些伸長了脖子、嗅著血腥味的豺狼虎豹,你楚奕是真的安然無恙,並無大礙?”
魏王刻意拖長了尾音,眼中寒光驟然凝聚如冰錐,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隨之拉大,形成一個充滿惡意的冷笑。
“還是,另有所圖?”
“可惜啊,可惜!你楚奕算盤珠子撥得再響,謀劃得再精妙,終究是百密一疏。”
“你便是演得再像瀕死之狀,藏得再深如九淵,本王還是能將你從暗處揪出來!是真是假,是生是死?一試便知!”
毒計的每一個環節,此刻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地鋪展開來,纖毫畢現。
“那株百年老山參確是難得一見、滋補元氣的稀世珍品。”
“隻不過,本王會命人稍稍‘加工’一番,摻入那麼一點‘妙品佐料’。”
魏王眼中驟然掠過一絲嗜血的快意,彷彿已經看到了楚奕麵色瞬間青紫、毒發暴斃的慘狀。
那掌控他人生死的巨大滿足感,讓他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血腥氣的低笑。
“你若真是重傷難愈,必定會用人蔘這等大補之物吊命續氣,屆時毒發身亡,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世人隻會嘆息你楚奕命薄,傷重不治而亡,或者猜測是哪個與你結下深仇大恨的有心人,趁你病弱,悄悄要了你的命!”
“至於事後如何收場?”
魏王冷冷地嗤笑一聲,他早已盤算好所有退路,條條皆通。
“秦鈺送來的參,秦鈺經的手。”
“本王素有‘賢德’之名,與那楚奕更是素無仇怨,此乃滿朝文武皆知的事實。”
“到時候,本王隻需做出悲痛萬分、扼腕嘆息之態,再將那個呈毒參蠢貨秦鈺推出去頂罪即可。”
“一個空有郡王名頭、實則庸碌無能的宗室子弟,因嫉妒楚奕少年得誌、身居高位,便起了歹念,意圖謀害國之棟樑。”
“這個說法,豈不合情合理?豈不大快人心?”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環環相扣,堪稱天衣無縫。
進可攻,退可守。
若楚奕安然無恙,心中有鬼,必然不敢輕易服下這來歷不明的補藥,其重傷的謊言便不攻自破。
若楚奕當真重傷垂死,這碗參湯便是送他上路的最後一程黃泉引。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他都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片葉不沾身。
不僅如此,還能藉此機會,冷眼旁觀朝野各方勢力的反應,甚至……將這潭本就渾濁的水,再攪得天翻地覆!
“楚奕啊楚奕……”
魏王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消散在風裏,卻蘊含著掌控全域性的絕對自信與令人膽寒的冷酷。
“明日,本王這份精心準備的厚禮,你可要好好收下,讓本王親眼瞧瞧,你這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也讓本王看看,你我之間這盤關乎身家性命、天下大勢的棋局,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更勝一籌。”
……
戌時三刻,夜色已濃。
林昭雪回到侯府。
她清麗絕倫的眉眼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濃濃疲憊。
整日奔波於南衙十六衛軍營與兵部衙門之間,既要彈壓整飭桀驁的軍士,又要處理堆積如山的繁瑣文書。
這種勞心勞力的周旋,遠比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廝殺更令人心力交瘁。
剛踏入垂花門後的內院,隻見魏南枝姑姑提著一盞素雅的絹紗宮燈,正靜靜地候在那裏。
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她溫婉嫻靜的側影,藕荷色的裙裾在帶著涼意的夜風中輕輕飄動,宛如一朵安靜的睡蓮。
“勞煩姑姑親自相迎。”
林昭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是疲憊所致,她的語氣依舊柔和溫順。
魏南枝聞聲,連忙福身行了一禮,抬起頭時,眼中漾開真切而溫暖的笑意,驅散了幾分夜的寒意:
“娘子辛苦了,熱水已備好多時,娘子可要先行沐浴,解解乏?”
“阿郎此刻正在小廚房裏,說是要親手給娘子做幾道可口的小菜呢。”
林昭雪聞言,原本緊蹙的眉頭倏地舒展開來,彷彿籠罩心頭的陰雲瞬間被風吹散。
一抹屬於小女兒家纔有的明媚笑意,如初綻的春花般點亮了她的臉龐,連帶著那雙因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也重新煥發出光彩:
“夫君他竟親自下廚了?”
“是呢。”
魏南枝含笑點頭,引著她往更深的內院走去。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了,從選料到切配,一概不許旁人插手,非要親力親為。”
“奴瞧著,這會兒該是差不多要出鍋了。”
林昭雪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歸心似箭。
然而行至通往浴房的月洞門前,她又驀地停住,轉過身來,對著提燈的魏南枝輕聲道:
“夜深了,姑姑也累了一天,快些去歇息罷。”
“我這裏自己來就好,不必再為我操勞了。”
“不妨事的,娘子。”
魏南枝將手中的絹燈穩穩地遞到她手裏,溫暖的光芒照亮了林昭雪清麗的臉龐。
“熱水就在裏頭,娘子快些進去吧,莫要讓阿郎在那邊……等得心焦了。”
“好。”
浴房內,熱氣氤氳蒸騰。
林昭雪動作利落地卸下沉重的甲冑,一副窈窕的身姿顯露出來。她緩緩地將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浸入溫暖的水中。
當溫熱的水流溫柔地包裹住痠痛的四肢百骸時,她忍不住闔上雙眼,從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滿足而悠長的嘆息。
不過昨夜南山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卻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在眼前——
納蘭千瀧白衣上刺目的鮮血,雷震嶽那撼動山嶽般的怒吼和脫手擲出的沉重金瓜巨錘……
她猛地睜開眼,彷彿要驅散那些血腥的記憶,用力掬起一大捧熱水,潑灑在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上。
溫熱的水流順著細膩的肌膚滑落,帶走一絲驚悸。
都過去了。
他在家裏。
他在為她洗手作羹湯。
這個簡單而溫暖的認知,如一劑良藥,終於讓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她仔細地清洗著如瀑的長發,直到每一根髮絲都再無半點灰塵與戰場的氣息,變得柔順而芬芳。
這才起身,擦乾身上的水珠,換上了一件乾淨柔軟的素白中衣。
幾乎是同時,浴房外傳來了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夫人,可是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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