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伸手去接那盞茶。
就在交接的剎那,兩人的指尖極輕地觸碰在微涼的瓷沿上。
那極細微的觸感,卻像帶著一股無形的電流,猝然竄過顏惜嬌的指尖。
她心尖猛地一顫,手腕下意識地一抖,溫熱的茶水立時晃蕩而出,幾滴清亮的茶湯飛濺起來,
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幾點微燙的濕痕。
楚奕卻已經穩穩接過了茶盅,動作流暢自然。
他垂著眼,彷彿隻是隨意地抬手,修長有力的食指指腹在她手背沾染水漬的地方,幾乎令人無法察覺地輕輕一抹。
那動作快得像光影掠過,更像一個錯覺。
然而,顏惜嬌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怔怔地低垂著眼簾,目光膠著在自己剛才被觸碰過的手背上。
那裏明明什麼都沒有了,可麵板之下,卻彷彿依舊烙印著他指尖那抹不容忽視的溫度——
滾燙的,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正一路灼燒著,直直烙進心底最深處,激起一片無法平息的戰慄。
楚奕對此恍若未覺。
他神色平靜無波,將杯中茶徐徐飲盡。
空杯被放回冰涼的石桌,發出輕微的一聲磕響。
“顏舍人,時辰不早,我該走了。”
“是,侯爺。”
顏惜嬌勉強拉回一絲神智,應了一聲,聲音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飄忽與輕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妾身送侯爺。”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了這方靜謐的小院。
行至一處更為僻靜的角門旁,顏惜嬌停下腳步,纖指指向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進風裏:
“從此處出去,侯爺……保重。”
楚奕抬手重新戴正了那頂寬簷帽。
在帽簷徹底壓下的前一剎那,他的目光抬起,在她臉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沉靜如深潭,卻又似乎蘊藏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多謝。”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轉身離去。
顏惜嬌獨自站在冰冷的宮牆投下的陰影裡,怔怔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許久,許久,如同一尊凝固的玉雕。
蕭瑟的秋風打著旋兒掠過,頑皮地捲起她鬢邊幾縷散落的烏髮,輕輕拂過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她終於緩緩抬起那隻曾被觸碰過的手,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撫過自己光滑的手背——
那裏,彷彿還清晰地殘留著他指腹擦過時留下的溫熱觸感。
心口處,那顆不聽話的心,依舊在胸腔裡狂亂地搏動著,快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顏惜嬌……”
她輕輕啟唇,低低地喚著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輕若蚊蚋,微弱得隻有她自己才能勉強聽見,帶著一絲自我厭棄般的迷惘與掙紮。
“你真是……瘋了。”
就在這自嘲的低語落下的瞬間,那嫣紅的唇角,卻向上彎起了一個甜蜜而苦澀的弧度。
此時此刻。
桂花香裡,有什麼東西,悄然破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開出了第一朵顫巍巍的花。
……
與此同時。
漱玉軒後苑的露天小戲台上。
魏王一身素凈的練功水衣,身形挺拔,正沉浸在自己的唱唸做打之中。
他今日排演的是《捉放劉》的經典段落,此刻正唱到張宮心中驚濤駭浪的“聽他言嚇得我心驚膽怕”。
那唱腔沉鬱頓挫,字字千鈞,將角色內心的巨大疑慮、恐懼與艱難抉擇演繹得入木三分。
“背轉身自埋怨我自己作差……”
一句蒼涼悲愴的唱詞,尚未完全落定,秦鈺的匆匆進來了。
“王叔!王叔!大事不好!”
魏王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唱腔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住身形,翻飛的水袖如同被無形的手驟然斬斷,頹然垂落身側。
他淩厲如鷹隼的目光掃向台下氣喘籲籲、狼狽不堪的秦鈺,那眼神裡,不悅與威嚴之下,更透著一絲早有預料的寒意。
“慌什麼?”
“天塌了不成?”
秦鈺用力嚥了口唾沫,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地喘息著,努力平復氣息,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王叔,我們……我們派去侯府探病的人,全都回來了!一個不落!”
“嗯?”
魏王眼神驟然一凝,如冰錐刺破水麵,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
“別說見到楚奕本人了。”
秦鈺語速快得像爆豆子,每一個字都透著焦慮。
“我們的人連侯府的二門都沒能進去,就被攔在了前廳!”
“侯府的人,態度強硬得很,一口咬定侯爺傷勢沉重,遵禦醫嚴令,必須靜養,絕不見客!”
“不光是咱們的人,今早陸陸續續去了好幾撥勛貴、官員,甚至連宗室派去的代表,也全都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回來!”
“現如今,整個侯府如今鐵桶一般,戒備比平常森嚴了數倍不止,連隻鳥都難飛進去!”
魏王沉默著,臉上的線條綳得緊緊的。
他緩緩踱步,從戲台上走了下來,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一個都沒見著?哪怕是隔著屏風,讓他身邊人代傳一聲平安,也不行?”
“不行!完全不行!”
秦鈺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侯府的態度沒有絲毫轉圜餘地,隻說是禦醫嚴令,不敢違抗,恐驚擾了侯爺養傷。”
“而且,我們在侯府附近安排的眼線剛剛冒險回報,昨夜後半夜一直到今晨破曉時分,親眼看見宮裏頭的太醫車駕頻繁進出侯府後門,行色匆匆。”
“還有人喬裝改扮,偷偷摸摸從侯府角門溜出去,直奔幾家大藥鋪,抓的葯,藥量很大,似乎很不尋常!”
魏王沉默了。
秦鈺看著魏王沉默深思的樣子,心中更加篤定,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繼續分析。
“王叔,你想想,如果楚奕的傷勢真如外界所傳隻是虛驚一場,或者並未傷及根本。”
“哪怕隻是為了穩住朝野人心,平息各方揣測,他也必定會設法露個麵!哪怕隻是隔著簾子讓心腹重臣看一眼。”
“可如今侯府這般如臨大敵、鐵桶一塊、嚴防死守、油鹽不進。”
“侄兒斷定,楚奕的傷勢,恐怕遠比朝廷明發邸報上說的、比外麵傳言的要重得多!”
“甚至……危在旦夕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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