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目光鎖在對麵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她身姿挺拔如鬆,即使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刻入骨髓的鎮定。
月光吝嗇地照亮了她半邊清麗絕倫的側臉,肌膚在冷光下顯得蒼白如雪。
這女人想的太簡單了。
那麼多的執金衛加上南衙軍,今夜就是把這莽莽山巒一寸寸犁開,翻過來搗過去搜上三遍也綽綽有餘!
數萬人織成的天羅地網,
任你是大羅金仙,也插翅難逃!
這念頭在他腦中翻騰,同時也是直接被氣笑了。
他就說,就算這女人是武林盟主按道理也不會做出這種殺朝廷侯爵的大事。
可,後麵怎麼收場?
以蕭隱若的性格,肯定要對第一盟動手了。
更何況,楚奕其實也一直覺得這個第一盟目前的勢力太大了,看來等自己這次回去之後要著手準備馬踏江湖的事情了。
他轉眼間已經生出了一個計劃,正好漕運那邊最近亂的很,再加上朝廷缺少一個整頓那些武林勢力的藉口。
他可以假意放納蘭千瀧回南方,然後帶著大軍,橫推那一座江湖!
到時候,第一盟其他人,怕是第一個要殺她了!
真當他這麼好挾持的?
做錯了事,就算你是盟主,也要付出無法承受的巨大代價!
“唰!”
納蘭千瀧那雙緊閉的眼眸,倏然睜開!
兩道目光如暗夜中驟然劈下的冷電,銳利地刺向楚奕,帶著洞穿一切的寒意。
“天亮之前,他們找不到這裏。”
她略一停頓,那停頓短暫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在無聲地宣判。
“他們找到你之前,我會完成該做的事。”
一時間。
楚奕哭笑不得。
他強壓下那股無語,也沒有在去規勸對方投誠什麼,目前自己需要的是馬踏江湖。
那你,就隻能成為我通緝令上的反賊!
“納蘭千瀧,你是怎麼建立第一盟的?”
他,有些好奇。
納蘭千瀧沉默著。
月光下,她的半張臉線條冷硬如冰雕,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洞外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夜梟啼鳴,更襯得洞內死寂一片。
許久,久到楚奕幾乎以為她不會再回答時,她才緩緩啟唇,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你不用說其他的來動搖我的想法。”
“人情就是人情。”
“江湖人,活的就是信義二字。”
“我得親自帶你去曹勝虎的墳前上香,纔算是還了這個人情。”
楚奕先是一怔,這女人過於執拗了,一根筋。
“好一個信義!”
他發現自己跟這武癡說再多的話,估計對方也不會聽進去,接下來還是等南衙軍趕到,得想想怎麼讓她跑回那座江湖?
不然,怎麼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大雁寺巍峨的殿宇輪廓在血色霞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平添了幾分肅殺與不祥。
“當!當!當!”
柳普被一隊執金衛“護送”著,步履沉重地踏入寺門。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柳氏族人,有鬚髮皆白、拄著柺杖的老者,也有滿臉驚惶、衣衫不整的年輕子弟。
柳普這幾日正為收攏家族勢力、安撫人心而焦頭爛額,猝不及防便被這隊緹騎不由分說地“請”到了此地。
同行族人大多麵色倉皇,眼神躲閃。
幾個錦衣華服卻因倉促而衣冠淩亂的年輕人,更是忍不住低聲抱怨著“有失體統”、“成何體統”。
然而,所有的抱怨和惶惑,在他們踏入大雄寶殿門檻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威壓碾得粉碎。
殿內,金漆佛像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光芒,慈悲低垂的眼目俯視著下方。
但此刻,佛前站立的並非寺中高僧,而是一身玄色常服的女帝!
她負手而立,身影挺拔孤峭,背對著殿門,彷彿與那巨大的金身佛像融為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儀。
在她身後半步,輪椅上端坐著蕭隱若。
她如最深沉夜幕下的寒潭,靜默無聲,表情冷漠之下,卻是暗藏著濃濃的瘋狂跟暴躁!!!
這絕非尋常召見的陣仗!
柳普的心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沉墜下去,直落穀底。
“陛下,不知何故……召臣等夤夜至此?”
他眼角的餘光,迅速掃過大殿兩側。
執金衛們按刀而立,刀柄上的手緊握著,鋒利的刀刃已在鞘中悄然推出寸許,寒光凜冽!
這哪裏是召見?
分明是森然的扣押!
女帝並未轉身。
她的聲音從佛像前傳來,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所有人的心臟:
“柳相,且看看,可還認得此人?”
話音剛落。
燕小六猛地一揮手!
兩名身材魁梧的緹騎,立刻從側殿的陰影中大步走出。
他們中間,拖曳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
那整張臉更是被凝固的汙血和泥土糊得難以辨認,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殘留著最後一口氣息。
“噗通”一聲悶響。
這具殘破的身軀,被無情地扔在青磚地上,激起細微的塵埃。
柳普的目光觸及那張血汙模糊的臉龐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浩兒!”
不等柳普開口,
柳氏族人中猛地爆發出一聲淒厲哭嚎!
一對中年夫婦如同瘋魔般從人群中踉蹌衝出,正是柳浩的生身父母!
那婦人撲到地上。
她的雙手顫抖得如風中落葉,想要去觸碰兒子腫脹變形的臉頰,卻又像怕碰碎什麼似的懸在半空。
“浩兒,怎怎麼這樣了啊……”
男人雙目瞬間佈滿駭人的血絲,猛地抬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才剋製住撲上去的衝動。
“陛下!我兒……我兒究竟犯了何罪?!竟……竟被折磨至……如此慘絕人寰之地步?!!”
地上那血肉模糊的軀體,似乎被母親那慘絕人寰的哭喊聲所觸動。
柳浩腫脹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如缺水的魚般翕張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爹、娘,我我真……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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