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楚奕停止了晃動酒杯的動作。
他並沒有喝,隻是將酒杯輕輕放回桌麵,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他抬起眼,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輕輕笑了出來。
“本侯聽說,諸位……想把糧食囤在通州,等著上京城糧荒再起,再進來……大賺一筆?”
“轟!”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精準地劈中了所有人的要害!
剛才還抱有一絲僥倖的糧商們,瞬間如墜冰窟,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最後一片死灰。
楚奕緩緩站起身,玄色官袍的下擺垂落,帶著無聲的威壓。
他踱步到船艙一側的雕花木窗前,伸手,“吱呀”一聲推開了窗戶。
冰冷的夜風猛地灌入,帶著河水的濕氣和寒意,瞬間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光影在眾人驚恐的臉上明滅不定,如同鬼魅。
夜色中,二十餘艘巨大的糧船如同沉默的巨獸,靜靜地停泊在河麵上。
這位年輕侯爺望著那糧山船影,聲音如夜風般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回艙內:
“本侯今日來,就是想告訴諸位一件事。”
“三天之內,你們的糧,必須以八錢一石的價格,全部賣給朝廷。”
“三天之後,若還有一粒糧食,留在你們手裏——”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鐵血的森然:
“那就別怪本侯,用執金衛的方式,跟你們談了。”
“八錢一石?!”
黃文盛如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慘白和因巨大利益被剝奪而激起的瘋狂怒意。
“楚侯爺!您……您這是強買強賣!**裸的強搶啊!”
“就算您貴為侯爺,執掌金衛,位高權重,也不能如此不講王法,如此逼迫我們這些安分守己的商人吧?!”
他越說聲音越大,彷彿聲音越大就越占理,試圖煽動起所有人的同仇敵愾:
“我們這麼多商人,辛辛苦苦,千裡迢迢,耗費無數心血財力才把糧食運到這裏!”
“您一句話,就要我們以遠低於市價、甚至低於成本的價格虧本賣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猛地轉向周圍那些同樣驚怒交加、卻敢怒不敢言的糧商,聲音帶著煽動性的嘶吼:
“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侯爺如此行事,與強取豪奪何異?”
“這事一旦傳揚出去,朝廷還有何威信可言?”
“以後,誰還敢跟朝廷做生意?誰還敢相信朝廷的法度?”
這話如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糧商們心中積壓的恐懼和憤怒!
對財富損失的巨大恐慌,壓倒了最初對楚奕權勢的畏懼。
法不責眾的僥倖心理,在黃文盛的煽動下迅速膨脹。
“對!黃兄說得對極了!”
“強買強賣,天理難容!朝廷不能這樣!”
“我們傾家蕩產運糧,侯爺一句話就要我們血本無歸?這是什麼道理?!”
“傳出去!一定要傳出去!讓天下人都看看朝廷是如何對待我們這些正經商人的!”
“楚侯爺!您不能這樣啊!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我們不服!我們要上告!我們要請聖上做主!”
船艙內瞬間如同炸開了鍋!
剛才還噤若寒蟬的糧商們,在黃文盛的帶領下,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拍案而起,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嚷嚷起來。
人多勢眾的喧鬧,給了他們虛假的安全感。
法不責眾的僥倖心理,讓他們暫時忘記了眼前這位侯爺的赫赫凶名和執金衛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手段。
湯鶴安聽得煩躁,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古銅色的麵龐因怒氣漲得通紅,他罵罵咧咧地開口,唾沫星子飛濺在昏黃的燭光裡:
“你們他孃的廢什麼話?我家大哥叫你們怎麼做,你們就怎麼做!”
一邊說,他一邊猛地擼起袖子,露出粗壯如樹榦的手臂,虯結的肌肉在短衫下綳得鐵硬。
“再廢話,信不信老子打死你們?”
他的銅鈴眼掃過人群,幾個膽小的糧商被這兇悍的目光逼得縮了縮脖子,鞋底在青磚上蹭出細碎的摩擦聲。
黃文盛卻立在原地,瘦削的麵頰浮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幾顆黃牙。
他枯竹似的手指輕輕撚著衣襟上的褶皺,眼神裡透著不屑的挑釁:
“我還真不怕,這裏幾十號人,都是江南數得著的糧商。”
“楚侯爺要是敢動手,明天這個訊息就會傳遍天下。”
“到時候,朝廷失信於商人,這罪名,楚侯爺擔得起?”
他故意揚起聲音,雙臂猛地張開,錦緞袍袖在穿堂風裏簌簌作響,做出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脖頸青筋因用力而凸起。
“好好好!朝廷現在這樣對待我們這些商人!”
那些商人被他煽動,也跟著大喊起來,一張張臉上漲滿激憤與挑釁。
“楚侯爺,您有本事就將我們全都殺了!”
“對!有本事將我們全殺了!”
“殺啊!來啊!”
有人揮舞著拳頭,袖口金線在燭光下閃動。
整個廳堂頓時被喧囂淹沒,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和茶末的澀氣。
楚奕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可那潭死水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對著黃文盛輕輕勾了勾,指甲與空氣相觸發出細微的嘶聲:
“你,過來。”
聲音不高,卻如刀鋒般劃破喧嘩。
黃文盛心裏咯噔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嚥了口唾沫。
他看著楚奕那雙眼睛,那雙平靜得讓人發毛的眼睛,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轉念一想,這裏畢竟是天子腳下,他楚奕再狂,難道還真敢動手殺人?
他咬了咬牙,下頜繃緊,挺起胸膛,大步走了過去。
“楚侯爺,您有什麼要說的……”
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如鐵鉗般抓住了他的腦袋!
下一瞬。
楚奕腕上青筋暴起,臂膀猛地發力,將黃文盛整個頭顱狠狠摜向地麵!
頭骨撞擊青磚的悶響炸開,伴隨著木板碎裂的哢嚓聲。
剎那間,鮮血瞬間迸濺,猩紅的血珠如雨點般噴灑,濺上八仙過海圖的窗紙和檀木桌案。
黃文盛的身體劇烈抽搐,手指無意識地抓撓地麵,留下幾道深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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