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目光落在安太後執墨錠的纖纖玉指上,指尖微沾墨色,襯得那肌膚愈發瑩白。
她研磨的動作流暢而專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尊貴。
太後親自研墨,
這非是尋常宮人可代勞的瑣事。
他立起身,衣袍隨著動作垂落,無聲地走到她身側。
殿內焚著清雅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纏繞在空氣中,卻壓不住那新墨特有的微苦味道。
“太後,臣來便好。”
安太後並未堅持,隻是順從地鬆開了手,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楚奕微涼的指背。
她退開半步,月白色的宮裝裙裾在光潔的青磚地上輕輕拂過,留下極淡的痕跡。
她靜靜地立在那裏,目光如靜水深流,落在楚奕身上。
楚奕握墨的指節分明,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動作卻是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片刻後,他提起一支紫毫筆,筆尖在墨汁中飽蘸,直至吸足了墨色,才懸腕提筆,在鋪開的宣紙上落筆。
筆鋒如遊龍,行雲流水。
“唰唰唰……”
安太後站在一旁,目光並未立刻追隨那躍然紙上的字句。
她的視線則是落在楚奕專註的側臉上,最後,停駐在他握筆的手指上。
這個人,不僅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竟還能寫得這樣一手好字。
文武雙全。
她心中默唸,真正的奇才。
最後一筆落下,楚奕擱下筆,輕輕吹了吹紙上尚未乾透的墨跡。
“太後,寫好了。”
安太後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紙張,卻並未立刻垂眸去看上麵的內容。
那目光太過專註,以至於楚奕抬眼對上時,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
安太後這才恍然回神,彷彿被那目光燙了一下,迅速垂下,巧妙地掩去了那一瞬間的失態。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
“楚卿的字,當真好看。”
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歎。
楚奕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太後謬讚。”
兩人重新回到桌案旁,繼續方纔的晚膳。
安太後又執起玉箸,極其自然地夾了幾樣精緻的小菜,放入楚奕麵前的青玉碟中。
楚奕並未推辭,隻是低聲道:“謝太後。”
窗欞之外,原本還透著些微暮色的天光,不知何時已悄然褪盡。
終於,楚奕放下手中的銀箸。
“多謝太後款待,若無他事,臣先告退了。”
安太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捨,如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她終究隻能頷首,維持著太後的威儀:
“哀家送楚卿。”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花廳。
楚奕在宮門內轉身,再次深深一揖:“太後留步。”
安太後依言停在門檻之內,望著他轉身,邁步走向宮門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在宮燈昏黃的光暈中漸行漸遠,每一步都踏在她心頭,帶起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落落的滋味,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雷,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狠狠砸落下來。
楚奕猝不及防,瞬間被冰冷的雨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環顧四周,宮牆高聳,飛簷鬥拱,竟無一處可以遮蔽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楚卿!”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驚惶的呼喊。
楚奕猛地回頭。
隻見安太後抓著一把油紙傘,正提著裙擺,不顧儀態地快步向他跑來。
密集的雨點無情地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宮裝下擺和肩頭瞬間洇開大片深色的濕痕。
鬢邊幾縷髮絲也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臉頰上。
她卻渾然不顧,隻是努力地踮著腳,將手中那把油紙傘奮力舉高,試圖遮住楚奕頭頂的傾盆大雨。
“快,快撐著!”
楚奕看著她那張因為奔跑和焦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被雨水打濕後更顯烏黑的鬢髮。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驅散了雨水的寒意,他依言接過傘柄。
然而,傘太小了。
當他將傘撐在自己頭頂時,安太後大半個身子便暴露在了瓢潑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的肩背,月白色的宮裝上,深色的水痕迅速蔓延開來,如暈染開的水墨。
“太後。”
楚奕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無奈。
“這附近無處避雨,隻能先回仁壽宮了。”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滴落。
安太後立刻點頭,雨水順著她的額發滑落:“好。”
話音未落.
一陣猛烈的狂風裹挾著雨點呼嘯而來!
“啊!”
安太後低呼一聲,握著傘柄的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力猛地一扯,纖細的手指根本握持不住。
那油紙傘在狂風中劇烈地搖晃、翻轉,眼看就要脫手飛出,被風捲走——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忽然覆了上來。
緊緊地,連同她冰涼的手和那滑脫的傘柄一起,牢牢地握住。
安太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強烈的悸動,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倏地抬起頭,撞進楚奕近在咫尺的眼眸裡。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流淌,濕透的髮絲貼在額角,顯得有些淩亂。
不過,他的眼睛卻異常清澈,如被雨水洗過的寒潭,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有些驚慌失措的模樣,
“太後,給臣撐吧。”
他的聲音低沉,穿透雨幕,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楚奕的手心滾燙,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熱度,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被雨水浸得冰涼刺骨的手。
那灼熱的溫度彷彿帶著電流,瞬間從手背竄上手臂,直抵心尖。
安太後隻覺得心跳如擂鼓,一下下重重地撞擊著胸腔,臉上更是火燒火燎,燙得驚人。
她幾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亂地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鬆開了緊握傘柄的手指,聲音細若蚊吶:
“好。”
楚奕穩穩地握緊了傘柄,手臂用力,將傘麵幾乎完全地傾向安太後那邊,將她纖細的身形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傘下。
他自己大半個肩膀和半邊身子則徹底暴露在滂沱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衣料。
“太後,走吧。”
他撐著傘,護著她,一步步向仁壽宮走去。
雨聲嘩嘩,打在傘麵上,像密集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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