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
幾位柳家人分坐兩側,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意,正談論著糧價持續飆升帶來的豐厚收益。
“依眼下趨勢,再有忌日光景,糧價衝破十兩大關已是板上釘釘。”
“屆時,通州那座臨湖的‘漱玉別院’,怕是要落入咱們囊中了。”
“聽聞那裏景緻清幽,正好再添兩房溫柔解意的佳人,也可多享些清福。”
柳楠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掠過窗外庭院裏幾株開始染上秋意的老樹,並未立刻回應。
他隻是將手中的茶盞湊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獨特的嫩栗香,彷彿在品味著唾手可得的富貴與閑適。
這份午後慵懶的閑談,被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驟然打斷。
“出大事了!西市!東市!還有南城!”
“咱們一直死死盯著的整整十七家糧鋪,從今早辰時正刻開始,像事先約好了一樣,同時開倉放糧了!”
“價格,竟然壓得比市麵低了足足一成!”
“哐當!”
一聲脆響!
柳栩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從圈椅中彈了起來!
他手中的青瓷茶盞脫手飛出,滾燙的茶湯潑濺在昂貴的錦袍下擺上,留下深色的水漬也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聲音因驚愕而扭曲變調:“比市價低一成?他們這是失心瘋了不成?!”
“瘋?”
坐在他對麵的柳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來回摩挲著。
他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閃爍著狐疑不定的光,聲音低沉而謹慎。
“我看倒未必是瘋,八成是怕了。”
“他們定是覺得糧價已經漲到了頂,生怕明日就崩盤,這才急著出貨套現。”
“畢竟九兩銀子一石已是聞所未聞的天價,再往上瘋漲,誰還敢接?誰能接得住?”
“接不住?”
柳邕嗤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嘴角不屑地向上撇著,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用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麵,毫不客氣地反駁:“五哥,你這眼光可就短淺了!”
“如今滿京城上下,誰人不知這糧價還要漲?”
“關中那幫子災民,拖家帶口還在源源不斷往京城湧呢!”
“朝廷許諾的賑災糧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九兩?那隻是個起頭的零頭!”
“我敢把話撂在這兒,不出五日,糧價必破十二兩!板上釘釘!”
“十二兩?柳邕老弟,你也太小覷了這場大旱的威力!”
另一位身材微胖的管事立刻介麵,他臉上帶著一抹得意,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卻難掩激動。
“我可是得了可靠的線報,江南、蜀地那些嗅覺比狗還靈的糧商巨賈,正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往咱們京城趕!”
“他們巴巴地跑來幹什麼?不就因為知道京城缺糧,奇貨可居嗎?!”
“他們這大隊人馬一到,市麵上這點糧食,那還不是水漲船高?糧價隻會被他們堆得更高!”
“眼前這些蠢貨,挑這時候降價出貨,簡直就是把白花花的銀子往咱們手裏塞!天賜的良機啊!”
“對!天賜良機!”
柳栩這才從驚愕中徹底回過神,用力一拍大腿,猛地轉向主位上一直不動聲色的柳楠。
他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火焰,因激動而嗓音嘶啞:“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你發話吧!”
“咱們收!有多少收多少!”
“他們現在吐出來多少,咱們就吞下多少!”
“過了這個村,可就真沒這個店了!這是天上掉餡餅啊!”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餡餅沖昏了頭腦。
角落裏,一直沉默的二房管事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群情激昂的眾人,聲音低沉而帶著濃濃的疑慮:
“且慢,諸位,我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廳內熱烈的氣氛為之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他。
“蹊蹺?”
柳栩像是被潑了盆冷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臉上儘是不以為然。
“二哥,有什麼好蹊蹺的?”
“不就幾個眼皮子淺的商人,見小利而忘大義,想見好就收落袋為安嗎?”
“這種事兒咱們在這行當裡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見得少?”
被稱為二哥的管事搖了搖頭:
“不是幾個,是整整十七家。”
“而且是東西南城各處,不差分毫地同時開始放糧。”
“這十七家糧鋪,背後的東家向來是各懷心思、山頭林立,彼此間甚至多有齟齬。”
“怎麼偏偏就選在了同一天、同一個時辰、統一定價八兩銀子出貨?”
“這默契,也未免好得過頭了吧?”
剛才還喧囂的廳堂,瞬間陷入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柳栩張了張嘴,似乎想立刻反駁,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隻能悻悻然地閉上了嘴,臉色有些難堪。
二哥的目光緩緩抬起,銳利地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繼續沉聲道:
“再者,咱們的人這些時日可都沒閑著,日夜盯梢。”
“這十七家鋪子,過去這半個月,哪一天不是在拚命地高價收糧?恨不得一粒米都不放過!”
“倉房裏怕是都堆得快冒尖了,如今卻毫無徵兆地,一夜之間全部轉向,齊刷刷地開倉拋售。”
“這轉向,太整齊了,整齊得簡直就像是有人拿著鞭子在後麵,一聲令下,讓他們整齊劃一。”
“刻意安排?”
柳邕像是聽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身體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攤開,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二哥,你是不是操心太過,腦子都操出毛病了?”
“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同時號令十七家背景各異的糧鋪?”
“楚奕?那個執金衛的頭子?”
“得了吧!他管的是抓人抄家,玩弄的是刀把子,可不是算盤珠子!”
“他懂什麼生意經?有這本事?”
“就是!”
柳栩立刻找到了支援點,連忙附和,語氣帶著幾分焦躁和不滿。
“二哥,你這人做生意,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過謹慎,前怕狼後怕虎!”
“眼下這明擺著的局勢,遍地都是錢,就等著彎腰撿!”
“咱們動作慢一步,這地上的金子銀子可就被別人撿走了!哪還有什麼可是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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