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忽然聽聞一聲溫潤笑語,紛紛轉頭望去。
隻見另一位身著繁複紫袍、腰繫玉帶的老者,正含笑緩步踱來。
他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慈和,步履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正是政事堂另一位巨頭張相。
張相爺以學識淵博、處事圓融通達著稱,在朝中清流與持重的傳統派官員中,亦享有極高聲望,是真正能調和鼎鼐的人物。
“張相!”
楚奕躬身,執禮甚恭。
張相笑眯眯地頷首回應,目光落在楚奕身上,帶著長者特有的關懷,溫言道:
“奉孝啊,前番風波,著實讓你受驚了。”
“老夫聞訊亦是憂心如焚,如今親眼見你安然無恙,神態自若,這顆心纔算落到實處。”
他伸出保略顯枯瘦的手,虛虛拍了拍楚奕的手臂,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日後行事,還當更為持重謹慎纔是,須知樹大招風啊。”
話語中的關切與提點之意,真摯而懇切,令人動容。
楚奕麵上帶著一絲謙遜,連聲稱是,態度溫潤如玉。
此刻,朝堂上權勢極重的三位頂尖人物,並肩而立,言笑晏晏。
而毋庸置疑,楚奕便是這短暫聚合的絕對中心。
這份無與倫比的殊榮與來自權力巔峰的認同,如一道無形的光柱籠罩著他,讓在場所有屏息凝望的官員勛貴們看得心潮澎湃。
他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艷羨,卻又暗自凜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遠處,魏王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雅微笑。
可當他看著楚奕與兩位宰輔談笑風生,那份從容與受器重的姿態,如同一根根細密的針,刺入他的眼底。
這小子在朝中的根基和聖眷,竟已深厚堅韌至此!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
另一對父女的到來顯得低調而從容,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卻將方纔這幕權力核心的互動盡收眼底。
楊玉嬛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氣質清冷卓絕,宛如獨立於料峭春寒中的一株白梅。
她那雙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利光芒,帶著一絲審視。
楊玄捋著頜下修剪整齊的短須,目光深邃,如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
他微微側首,用隻有女兒能聽清的音量低聲說道:“楚奕此子,行事霸道,鋒芒畢露,如出鞘之劍,寒光懾人。”
“明明自己身為帝黨新銳砥柱,卻當著滿朝文武之麵,與韓氏這般同屬帝黨陣營的門閥世家當眾衝突,撕破臉皮,不留半點餘地。”
“這其中盤根錯節的糾葛與背後湧動的暗流,恐怕比我們眼睛所見要深邃湍急得多。”
“有意思,著實有意思。”
楊玉嬛凝神靜聽,將父親這番鞭辟入裏的分析牢牢記在心間。
同時,楚奕今日所展現出的雷霆強勢、處變不驚的機變手腕,以及那令人側目的深厚人脈根基,也被她冷靜地納入評估考量。
“女兒明白其中利害,父親,時辰不早,我們進去吧。”
“好。”
楊玄頷首。
兩人剛欲移步,一個洪亮熱情、帶著十足熱絡勁兒的嗓音陡然響起。
“楊兄!玉嬛侄女!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來人正是紅光滿麵的陳炳,他一眼瞥見亭亭玉立的楊玉嬛,雙眼頓時如見珍寶般亮了起來。
就在這剎那間,楊玉嬛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與疏離感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唇角上揚的弧度瞬間變得溫婉甜美,彷彿精心計算過最完美的角度。
她上前盈盈一福,姿態優雅無懈可擊,聲音更是柔順悅耳。
“陳叔叔安好,侄女剛從南山歸來,帶回幾味清心寧神的山野藥材,正想著明日過府拜見你和嬸嬸呢。”
“許久未見,叔叔神采更勝往昔,不知近來身體可還康泰?”
她整個人瞬間從冷靜的觀察者,無縫切換回那個知書達理、溫婉可人、深諳人情世故的世家千金典範。
轉換之流暢自然,毫無半分滯澀生硬。
陳炳被她這如蜜糖般的話語哄得心花怒放,開懷大笑,眼角眉梢都堆滿了笑意,連聲道:
“好!好!好!玉嬛侄女真是有心了!”
“叔叔好得很!快,快隨叔叔一起進去,今日定要與你父親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說著,他熱情地側身引路,態度親昵。
於是,在陳炳豪邁笑聲的包裹與殷勤引領下,楊玄與楊玉嬛父女二人,也走進了趙府。
另一邊。
楚奕也於主賓位次落座後,目光習慣性地掃視過滿座高朋。
當他的視線掠過女眷席中那個身影時,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了一瞬。
蘇玉柔。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蘇綉長裙,衣料上精緻的纏枝蓮紋在璀璨燈影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妝容顯然是精心描繪過,極力掩飾著憔悴,卻終究難掩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如薄霧般籠罩的憂鬱。
算起來,自上次那匆匆一別,如白駒過隙,竟已近大半年未曾見過她了。
然而,楚奕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那短暫的停頓,快得如燭火在風中一次微弱的搖曳,若非有心人刻意捕捉,幾乎就是錯覺。
他很快便收回了視線,迅速沉降。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如今他心中所繫,身旁所伴,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那些曾經的糾葛纏綿、刻骨情愫,早已被他親手封存在記憶深處最幽靜的角落,蒙塵落鎖,不再輕易觸及。
“夫君,宴席初啟,酒溫正好,來,先飲一杯潤潤喉。”
一隻素白縴手執起一旁溫在暖爐上的白玉酒壺,動作嫻熟而優雅地為他麵前的青玉酒杯斟滿,是林昭雪。
楚奕心頭驀地一暖,如被注入一股清泉,方纔因那不經意一瞥而在心湖深處泛起的最後一絲微瀾,徹底平息消散。
他接過那杯溫熱的酒,眼神溫柔地看向身邊溫婉嫻靜的妻子,聲音低沉而悅耳,帶著隻有她能懂的繾綣:
“好啊,有勞夫人了。”
他的目光在她清麗的麵容上流連,帶著毫不掩飾的愛重。
兩人舉杯輕輕一碰,杯壁相觸,發出清脆悅耳的一聲輕響。
他們相視一笑,林昭雪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楚奕的嘴角也勾起溫和的弧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