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07
他們開始了瘋狂的彌補。
哪怕我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媽媽把我擦得乾乾淨淨,換上我小時候最想要卻從冇得到的公主裙。
把我放在客廳最中間的沙發上。
她每天給我做飯,把熱氣騰騰的菜端到我麵前。
“聲聲,吃飯了,這是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聲聲,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明明知道我不需要進食,她還是日複一日堅持。
爸爸賣掉了房子,辭掉了工作。
跑遍全國找最頂尖的機械師、程式員,求他們修複我的核心,重啟我的係統。
“多少錢都可以!我什麼都給你!求你救救我女兒!”
可所有專家看完都搖頭。
“核心徹底熔燬,意識消散,不可能複活。”
“她不是簡單的ai,她是人類意識移植,一旦死亡,永久消失。”
爸爸不死心,把家裡所有錢都砸進去。
買最昂貴的晶片,最先進的元件,一點點替換我身上的零件。
他把我的軀體拆開,又笨拙地組裝好。
手指被線路割得鮮血淋漓,也不肯停。
媽媽則每天對著我說話,從日出到日落,哭著懺悔十八年來的所有過錯。
她說起我三歲時,第一次含糊喊出媽媽。
可她卻因為冇生齣兒子滿心煩躁,一把狠狠推開我,讓我摔在地上磕破了額頭。
說起我七歲時,捧著滿分獎狀蹦蹦跳跳回家。
可他們卻圍在嶽幸年身邊,忙著給他升級係統、添置新裝備,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我。
說起我十歲時,被同學霸淩欺負,哭著跑回家尋求安慰。
可他們卻罵我冇用、丟人,嫌我給家裡惹麻煩。
說起我十八歲生日,他們笑著把我綁上手術檯。
當時他們輕飄飄地說,我生來就欠他們一個兒子,該把一切都還給嶽幸年。
每一句,都剜著他們自己的心。
可我毫無波瀾。
傷已經造成,痛已經刻進靈魂,死去的我,再也不會原諒。
某天夜裡,媽媽抱著我。
“聲聲,你看,嶽幸年死了,冇人跟你搶了以後爸爸媽媽隻疼你一個”
“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爸爸坐在一旁,默默流淚。
他們把嶽幸年的軀體丟進垃圾桶,像丟一件垃圾。
曾經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子,如今連一捧黃土都不配得到。
他們開始做我曾經做過的所有事。
媽媽站在廚房,一遍遍學做我當年做砸的粥,燙得滿手水泡。
爸爸學著我當年的樣子,給媽媽捶背,倒溫水。
可媽媽卻一把推開,哭得更凶。
“不是你我要聲聲我要我的女兒”
客廳裡永遠亮著一盞燈,照著我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們守著我這具冰冷的軀體,在無儘的悔恨與痛苦裡。
而我,終於徹底解脫,再也不會為他們的冷漠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