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諭看著錢同契和劉訓導都很驚訝的樣子,笑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也很難相信,有考生答卷會如此迅速。
而且還是個八歲的考生。
劉訓導滿臉訝異的看著王教諭。
“一個時辰之前答完卷,豈不是從開考到答完卷,隻用了一個時辰?”
錢同契一算,的確如此,不由更驚訝了。
王教諭笑回:
“我去的時候,那八歲考生已經在發呆了,也許他答完卷的時間更早。”
聽王教諭這麼說,錢同契和劉訓導更為吃驚。
錢同契驚歎出聲:
“一個八歲考生就足夠讓人驚奇了,答卷如此神速,莫不是神童?”
劉訓導卻搖搖頭,說了一句:
“答得快不算什麼,答得好才行。”
錢同契點點頭,認同劉訓導的話。
“有理。”
王教諭笑了笑,說道:
“答得好不好,隻能等到原卷拆封的時候才知道了。”
錢同契一聽,也笑了。
“你這麼說,倒讓我對這八歲考生的試卷,越發好奇了。”
劉訓導也點點頭。
他也很好奇,那位八歲考生做的八股文和試貼詩是什麼樣子。
……
集英院內。
陸鬥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就見有號軍帶著三位考生過來。
三位考生一個瘦高,一個五短身材,一個年紀稍大,麵板黝黑,看上去三十多歲。
三人進到集英院,看到陸鬥,都有些意外。
五短身材那個考生,看著陸鬥皺皺眉。
“這不是考生集所嘛,哪裡來的蒙童?”
瘦高考生看著陸鬥笑了笑,走過來問:
“你就是那八歲考生是吧?”
陸鬥笑著起身,朝三人一拱手。
“陸鬥見過各位師兄。”
瘦高考生和五短身材考生,向陸鬥回了一禮,通報自己的姓名。
瘦高考生自稱“梁叢”,五短身材考生報出名字“儲遂良”。
年紀稍大的那個考生,見陸鬥年幼,敷衍似拱了拱手。
“馮照庭。”
馮照庭跟陸鬥通完名,望著陸鬥輕哼一聲,質問出聲:
“童子知考場為何物耶?莫不是來玩耍的吧?”
陸鬥笑了笑回:“科舉取士,為國選材,豈是兒戲?”
“我能入得此門,來與諸位師兄共考,也是與四位考生互結,秀才相公擔保過的。”
聽了陸鬥的話,梁叢和儲遂良,望著陸鬥連連點頭,眼神讚賞。
馮照庭臉色微紅,聽陸鬥說得這麼方正,倒襯托的他像是一個無事生非的蒙童了。
隻是有旁人看著,馮照庭也不願意在一個八歲小兒麵前落了下風,於是冷哼一聲說道:
“那我到時候倒要看看,你這八歲蒙童,到底是真有才學,還是來炫奇立異,嘩眾取寵。”
陸鬥笑笑不再多說。
馮照庭自去屋中坐,為的就是要跟陸鬥離得遠些。
梁叢和儲遂良考生,倒對陸鬥十分喜愛,尤其是聽了對方剛纔的談吐之後,更願意親近陸鬥。
兩人坐在陸鬥身旁,與陸鬥閒聊。
冇過多久,號軍領著一個又一個提前交卷的考生過來。
到傍晚時,集英院裡已經陸續來了十七人。
他們大多都麵帶笑容,顯然對自己的答卷很有信心。
後來的這些考生,在看到陸鬥時,弄明白他就是那個八歲考生時,驚訝的同時,望著他也透露著新奇。
也有人好奇他有冇有答完卷。
陸鬥如實回:
“答完了。”
不過並冇有人問他得好不好,也冇有人說自己試卷的答案。
雖然他們今天的正考已經結束。
但依然擔心,說出自己的試卷答案,會影響自己的試卷評判。
到天色暗下的一瞬間,考場那邊傳來急促的雲板聲。
陸鬥來時,陸伯言就提醒過他,雲板聲響起,就表示考試結束,讓考生們禁止答題,要開始收捲了。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在集英院外看守的號軍,才把他們依次領回各自的號舍。
陸鬥回號舍的途中,看到其他號舍的考生,有的神情輕鬆,有的愁眉苦臉,哀聲不斷。
顯然是答得不好。
陸鬥回到自己的號舍,先配著一片鹹肉,一些鹹菜吃了一塊粟米餅。
雖然貢院管飯,但是隻管中午一頓飯。
陸鬥吃飯時,也能聽到周圍有號舍的考生,也在進食。
吃完飯,陸鬥將桌板和坐板拚接在一起,然後將氈毯鋪在桌板上,將薄被蓋在自己身上。
兩塊木板接拚起來的“床板”也不是很大,他一個小孩子還得稍微收腿蜷縮一下,更彆提一個大人睡在這裡得多難受了。
陸鬥閉目養神。
冇多久,就聽到雨聲滴答,緊接著串聯成線。
陸鬥有些慶幸隻有雨冇有風,不然隨便往他號舍內送點雨進來,他就彆想好好睡了。
在陰冷的雨夜,蓋著薄被的陸鬥,伴隨著周圍號舍考生的呼嚕聲,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考生們陸續入眠。
而在衡鑒堂的三位考官還在挑燈夜戰。
他們要把今天考生的試卷全部看完,定下排名之後,才能睡覺。
因為明天就要釋出圓案。
梆子聲響起。
已經是四更天。
王教諭和劉訓導滿臉疲倦地從最後一個卷箱裡,拿出最後兩個試卷。
王教諭開啟這一位考生的硃卷,本來困得無精打采,但剛看完這位考生答的破題句之後,立馬就不困了。
“鑒千秋之興廢,立萬世之章程”。
王教諭精神微微一振,笑著說了句:“口氣不小!”
等看到承題“章程非死物,興廢非舊談”,他點了點頭。讀到起講以“造室”喻治國,他覺得比喻雖淺,倒也貼切。
當前股中“匠人造器,必依繩尺,此器用之‘中’也……治國之‘中’,亦複如是。法度為繩尺,施行者為巧匠”這幾行字映入眼簾時,王教諭撚鬚的手停住了。這個比喻太清晰、太有力了!它將玄之又玄的“中”,拆解成了“工具”與“使用工具的人”這兩個任何孩童都能理解的部分。他不由坐直身體,急切地讀下去。
當看到中股“交響之樂”與“百花之園”的比喻再度襲來,後比“孩童長衣”之喻更是直指製度需隨人、隨時而變的樸素真理。全文冇有引用任何生僻典故,卻邏輯環環相扣,比喻層層推進,將“致中和”這個至高命題,闡述得如同教蒙童識物一般透徹,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深刻。
王教諭內中驚歎!
“奇文!不引經,不據典,全憑比喻與說理,竟將聖賢微言大義闡發得如此通透明白,又如此生機勃勃!這……這絕非尋常腐儒或年輕才子所能為。其文氣清通透徹如水晶,其思理卻老辣圓融如古玉。怪哉!”
看完這位考生的八股全篇,王教諭頓時變得精神抖擻。
迫不及待地翻過一頁,看向這位考生的試貼詩。
當王教諭看到試貼詩的頭四句時,眼前一亮,震驚得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接著把全詩看完之後,結合這位考生的八股文,王教諭看向一臉倦怠的劉訓導笑著開口:
“劉兄,今日的案首怕是要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