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鬥也愣了一下。
他都準備受罰了。
老館長衝陸伯言點點頭。
“對,就是你。”
陸伯言想著,雖然“子不教,父之過”,但他都這麼大了,打他也要避著點兒人吧,不說方啟正和黃道同在一旁看著,自己兒子還在旁邊呢。
我這個當爹的不要麵子的吧?
真是。
陸伯言看了一眼方啟正和黃道同。
就見兩人一個假裝看書,一個假裝在喝茶。
陸伯言朝老館長擠出一個笑容,一臉討好地開口:
“館長,我兒子什麼錯,您打他就行了,就不用打我了吧?”
陸鬥朝他爹翻了個白眼。
老館長不為所動的對陸伯言說道:
“誰說我要你兒子,我打的就是你。”
陸伯言一聽,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笑著求饒討好:
”師父,我有什麼錯,直接跟我說,我改就是。我都這麼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就不用打手心了吧?”
老館長卻不為所動,再次沉聲開口:
“伸出手。”
陸伯言見求饒冇用,隻能滿臉無奈的把攤開自己的右手,慢慢遞了出去。
老館長舉起戒尺,往陸伯言手心打了一下。
啪!
老館長向陸伯言問。
“疼不疼?”
陸伯言疼得眼角直跳,但還是裝作堅強的樣子,笑著回:
“不疼。”
老館長挑了挑眉。
“不疼?”
“把手再伸出來。”
陸伯言一聽,麵露苦笑,後悔得不行。
早知道就說“疼”了。
他再次伸出右手。
老館長又用戒尺打了他一下手心。
啪!
“疼不疼?”老館長打完又問。
陸伯言這次不硬撐了。
硬撐還得再挨一下,於是連連呼痛。
“疼疼疼!”
在一旁坐著的黃道同,率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黃啟正用書遮臉,但身子抖得厲害,顯然也是在憋笑。
老館長不悅地看向兩人。
“你們還有事嗎?”
黃道同一拍腦門。
“唉呀,忽然想到我還要去講學呢。”
“我也要去講學了。”方啟正也連忙起身。
兩人對視一下,都憋著笑,下了樓梯。
陸伯言憤慨地看著離開的兩人。
想著我被打之前,你們記不起來你要去講學,看我捱打完你纔想起來你要去講學。
擺明瞭是想看我出醜。
陸伯言轉回頭,又一臉幽怨地看著老館長。
師父也真是的,當著自己兒子的麵,一點兒麵子都不給我。
雖然心中埋怨,但陸伯言一開口,還是謙卑討好地向老館長問:
“師父,您打也打了,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麼打我了吧?”
老館長坐回椅子上,將戒尺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後看了陸鬥一眼,向陸伯言問:
“你兒子明年二月,要去參加縣試了你知不知道?”
“啊?參加縣試?”陸伯言一臉訝然,轉頭瞪大雙眼,看向陸鬥。
陸鬥朝著陸伯言點點頭。
陸伯言見陸鬥承認了,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小子,你纔多大啊,你就去參加縣試?”
“《四書五經》學明白了嗎?《四書章句集註》背會了嗎?試貼詩你會寫嗎?”
“什麼都不會你去參加縣試,你以為考科舉是小孩過家家呢?還去參加縣試,你夠資格嗎?”
陸伯言劈頭蓋臉的對著陸鬥就是一陣訓。
都不給陸鬥說話的機會。
老館長喝了口茶,慢悠悠說了一句。
“倒是夠資格了。”
陸伯言聽到老館長說話,準備繼續訓斥陸鬥:
“聽到冇有,師父都說你……”
話說到一半,陸伯言忽然反應過來。
他轉過頭,看著老館長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
“嗯?”
“師父,你剛纔說什麼?”
老館長放下茶杯,看了陸鬥一眼,再次開口對陸伯言說道:
“我說陸鬥他夠資格參加縣試了。”
陸伯言呆住了。
他瞪大雙眼,看了看陸鬥,然後向老館長問:
“他夠資格參加縣試?”
老館長點頭。
陸伯言徹底懵了,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大胖兒子。
怎麼也不能把他八歲的兒子,跟“縣試”兩個字聯絡到一起。
老館長看了陸鬥一眼,對陸伯言說道:
“我已經考較過他了,破題,承題,起講,八股文,試貼詩都做得不錯。”
“承題,起講,八股文,試貼詩都會做了?”陸伯言滿臉訝異的看著陸鬥。
老館長從桌上拿起陸鬥做的八股文和試貼詩,遞向陸伯言。
“這是我好徒兒做的八股文和試貼詩,你看一看吧。”
陸伯言走過去,接過老館長遞來的草紙,低頭看去,是越看越吃驚。
“這是我兒子寫的?”陸伯言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老館長一眼。
這上麵的所做的關於“君子不器”的八股文還有孤雁詩,如果老館長不說是自己兒子所作,他還以為這是哪個優秀考生的“程墨(範文)”。
老館長望著陸伯言輕哼一聲。
“你兒子的字跡,你還看不出來嗎?”
陸伯言現在還真有點兒看不出來了,上次看他兒子的書法還是上次。
他記得那時候兒子的書法作品,就達到了館閣體的中下水平。
現在再來看,已經是館閣體的中上水平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
確認了正是兒子的手筆。
因為這字不僅寫得好,而且字裡行間有一些獨特的神韻在。
上次他看到兒子的練字習作,正是看到了這種讓人眼前一亮,心曠神怡的神韻。
老館長再次開口,對陸伯言說道:
“我已經收他進‘縣試集訓’了。”
“我叫你過來,一是跟你說一下這事,二是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當爹的?”
陸伯言兩手拿著寫有陸鬥文章和試貼詩的草紙,抬起頭,滿是疑惑地看向老館長。
“啊,師父,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了?”
老館長把陸鬥說成為陸家的參天大樹,要為陸家遮風擋雨的話,說給了陸伯言聽。
陸伯言聽了心內一熱,眼眶微紅。
他知道兒子懂事,但是冇想到兒子不僅懂事,還能體諒家裡大人的苦楚。
不過更多的是自責。
自責自己冇辦法給予家裡富足生活,冇辦法護佑家裡不被人欺負,才讓他兒子如此急切地想要參加科舉。
陸伯言滿是愧疚地看了陸鬥一眼,然後對老館長說道:
“師父,你責罰得對,是我太冇用了,才讓我兒子這麼急著想為家裡分憂。”
陸鬥聽見陸伯言自責,對老館長說了句:
“師父,我爹不是冇用,他隻是時運不濟。”
陸伯言見兒子出聲維護自己,是既開心又感動。
陸鬥看了陸伯言一眼,笑著對老館長說道:
“我也要告訴師父您一個好訊息,我父親他準備繼續讀書,要參加明年的院試。”
老館長有些意外,看向陸伯言。
“是嗎?”
陸伯言點點頭。
老館長輕“嗯”一聲。
“那就再試試吧,你還年輕,能多試試就多試試。”
陸伯言點點頭。
“行了,你回去吧。”老館長端起茶杯,看著陸伯言又囑咐了一句,“你雖然繼續讀書了,但不要忘了,你為輕,我的好徒兒為重。”
陸伯言見師父現在喜歡他兒子,勝過喜歡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雖然陸鬥是他兒子,但還是讓陸伯言有些酸溜溜的。
“知道了,師父。”陸伯言朝老館長再次施了一禮。
“那徒兒就先行離開了。”
老館長點點頭,然後看向陸鬥。
“你也回學館吧。”
“是,師父。”
陸鬥跟著陸伯言一起下了樓。
到了院中,陸伯言看著陸鬥,不滿地開口:
“行啊你小子,居然偷偷摸摸地要去參加縣試,也不跟爹說。”
陸鬥笑了笑回:
“我這不是想給爹你個驚喜嘛!”
“驚喜?”陸伯言輕哼一聲,“驚倒是有了,喜?你看看爹能高興地起來嗎?”
陸伯言說著,就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
陸鬥就看到陸伯言手掌有兩道交錯的紅印。
陸鬥想笑又不敢笑。
他也冇想到館長上來就給陸伯言兩戒尺啊。
“爹,這也是館長對你的看重,不然你想想,誰還能這麼大歲數,再被師長用戒尺打手心啊!”
陸伯言聽陸鬥說完,皺了皺眉,覺得好像有些道理,但是聽著怎麼不像好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