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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鬥寫完擱筆。\\n\\n館內仇茂之，董講書，一直在關注著陸鬥的其他十縣案首，都向陸鬥看了一眼。\\n\\n淳化縣案首，雲山縣案首，還有其他縣存著跟陸鬥爭競心思的案首，見陸鬥先他們一步作完詩，都開始加緊作答。\\n\\n館外。\\n\\n儲遂良見陸鬥擱筆，臉色一喜。\\n\\n“陸師弟作完詩了！”\\n\\n梁叢臉上也有了笑容。\\n\\n陸伯言臉色凝重，心中的擔憂並冇有因為自己兒子詩成而減少一分。\\n\\n在他看來，隻有不作“狂詩”，纔會遭受到最少的非議。\\n\\n隻要作出狂詩來，不管作得好不好，自己兒子必然是眾矢之的。\\n\\n王承祖望著陸鬥恥笑一句。\\n\\n“果然是狂生，作起狂詩來就是快！”\\n\\n陳廣厚微笑點頭，盯著陸鬥說了一句。\\n\\n“狂生作狂詩，自然得心應手。”\\n\\n蔣望之含笑看著陸鬥，滿是期待地開口。\\n\\n“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品鑒一下陸師弟作出的狂詩了！”\\n\\n館內館外，不管是喜歡陸鬥的還是厭惡陸鬥的，在一刻，都對陸鬥已經作成的“狂詩”，好奇到了極點。\\n\\n線香化為寸寸香灰。\\n\\n館內其他十縣案首地，也陸續擱筆。\\n\\n等到線香快燃儘時，鳳棲縣案首才最後一個擱筆。\\n\\n仇茂之看向館內十一縣案首，笑問：\\n\\n“諸位師兄弟都作完詩了吧？”\\n\\n館內其他十縣案首各自點頭，各自互相看看。\\n\\n在看向陸鬥時，其他十縣案首都有意無意地多看了陸鬥一眼。\\n\\n仇茂之目光再次掃過館內眾人，然後含笑問：\\n\\n“不知哪位師兄弟先吟來？”\\n\\n淳化縣案首看了陸鬥一眼，笑著提議：\\n\\n“陸師弟狂名在外，不如先讓他來吟？”\\n\\n其他縣案首或點頭，或不置可否。\\n\\n安陵縣案首卻笑著說出不同看法。\\n\\n“正是陸師弟因為狂名在外，纔不能讓他第一個吟。”\\n\\n館內，館外所有人都看向安陵縣案首。\\n\\n安陵縣案首起身看了陸鬥一眼，才笑著對館內，館外眾人說道：\\n\\n“這館內館外，都想著一聽陸師弟的狂詩，按照梨園行當的規矩，這大角都是要攢底的，所以啊，要我說，咱們應該‘拋磚引玉’，應該讓陸師弟最後一個來吟。”\\n\\n安陵縣案首說到“拋磚引玉”時，還故意加重了語氣。\\n\\n淳化縣案首立時明白安陵縣案首的用意，立馬笑著點頭附和。\\n\\n“還是白師兄想得周到，論起狂放之姿，在座師兄弟，有哪位比得過陸師弟啊？咱們要是在陸師弟後麵吟詩，那才真是獻醜。”\\n\\n陸鬥看了一眼安陵縣的案首。\\n\\n第一場詩鐘時，安陵縣的案首抽中了最難的“《論語》和銅錢”一題。\\n\\n原本安陵縣對出的詩鐘句“半部能安天下策，五銖可通世間塵”也算上乘。\\n\\n但自己那句“字如星鬥懸千古，心似方圓役九流”卻讓安陵縣案首吃了敗仗。\\n\\n現在安陵縣案首出來說什麼“拋磚引玉”，讓他最後一個來吟詩，看起來是誇獎，但實則是在捧殺他。\\n\\n而且第一個吟詩和最後一個吟詩難度是不一樣的。\\n\\n第一個吟詩，冇有參照，冇有對比。\\n\\n最後一個來吟詩，大家都會把他的詩和其他十縣案首的詩進行參照，對比。\\n\\n到時候自己的詩如果鎮不住場，那自己這個被安陵縣案首說是“大角”“攢底”的“狂生”，更會惹人恥笑。\\n\\n不得不說，讀書人真他媽的陰啊！\\n\\n館外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見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一唱一和，把陸鬥又架在火上烤，都各自發笑。\\n\\n儲遂良看著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眼神憤憤。\\n\\n梁叢，中年文士等人看著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則是眼神鄙夷。\\n\\n中年文士微歎一聲。\\n\\n“這‘底’可不是那麼好攢的，得要有一首能壓場的詩才行。可其他十縣案首，可不是什麼小角，他們作出的詩也不是‘磚’，想要壓過他們，難。”\\n\\n看不慣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欺負陸鬥的考生和士子，紛紛點頭。\\n\\n陸伯言看著自己兒子臉色凝重，心內著急，期盼著兒子能謝絕掉最後來吟詩。\\n\\n仇茂之見中年文士為陸鬥說話，於是含笑看向陸鬥問：\\n\\n“陸師弟可有異議？”\\n\\n館內，館外眾人都看向陸鬥。\\n\\n在所有人都覺得陸鬥會婉辭最後一個來吟詩時，陸鬥卻笑著一拱手，回了一句：\\n\\n“在座都是師兄，不管是論年齒還是學問，小弟都該居末席。”\\n\\n館內仇茂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首，館外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聽了陸鬥的回答都愣了一下。\\n\\n梁叢，儲遂良，中年文士等人聽了陸鬥的話，有些意外的同時，臉上也都有了笑容。\\n\\n中年文士望著陸鬥讚了一聲。\\n\\n“妙！非是狂妄才最後一個來吟，而是謙遜才最後一個來吟。”\\n\\n董講書看著陸鬥，也眼神讚許。\\n\\n陸伯言聽了兒子的回答意外的同時，心中也滿是喜悅。\\n\\n自己兒子的回答真是太好了！\\n\\n不僅冇有掉入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設下的陷阱，反而讓人覺得“謙遜守禮”。\\n\\n不過他還是覺得最後一個來吟詩是不好。\\n\\n前麵十縣案首輪番作完狂詩，他的兒子能接的住嗎？\\n\\n仇茂之見陸鬥以“年紀”來說事，把自己放到末席，隻好含笑順著陸鬥的話說。\\n\\n“既然陸師弟要居於末席，那諸位師兄弟，就按長幼依次來吟詩吧。”\\n\\n安陵縣案首笑容僵硬地坐下。\\n\\n淳化縣案也是勉強一笑，心中氣憤地坐回了座位。\\n\\n鳳棲縣案首微笑站起，朝眾人拱了拱手說道：\\n\\n“館內十一縣師兄弟，當是我年紀最大，就由我先來吟吧。”\\n\\n仇茂之笑著點點頭。\\n\\n鳳棲縣案首含笑開始吟誦。\\n\\n“袖中三尺氣如虹，\\n\\n不向人間問窮通。\\n\\n大笑出門天地闊，\\n\\n一鞭殘照萬山紅。”\\n\\n鳳棲縣案首唸完自己所作“狂詩”，館外立馬有人激讚出聲。\\n\\n“好！‘袖中三尺氣如虹’，氣勢一下子就起來了！”\\n\\n有人笑著附和。\\n\\n“的確不錯！‘一鞭殘照萬山紅’，畫麵壯美，狂中有景，景中有情！”\\n\\n中年文士也笑著讚賞出聲。\\n\\n“七絕難寫，貴在精悍。此詩四句，一氣嗬成，毫無滯澀。”\\n\\n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紛紛點頭認同。\\n\\n董講書也微笑點頭。\\n\\n“‘不向人間問窮通’，見其超脫；‘大笑出門天地闊’，見其胸襟。句句不離狂，卻無一個‘狂’字，此為上乘。”\\n\\n鳳棲縣案首向董講書躬身一揖，然後又向眾人拱拱手，這才坐下。\\n\\n鳳棲縣案首唸完詩，其他九縣案首按照長幼，開始依次起身唸誦自己所作狂詩。\\n\\n輪到淳化縣案首時，他站起身，朝眾人行完禮，才高聲把自己的詩作吟誦出來。\\n\\n“平生不解趨炎態，自許狂名向酒樽。\\n\\n白眼每從俗士避，青天合與故人論。\\n\\n千鐘飲罷氣猶壯，萬卷讀殘道自存。\\n\\n若問此心何所似，崑崙山頂一孤猿。”\\n\\n淳化縣案首唸完，館外王承祖立馬讚歎出聲：\\n\\n“整首詩氣勢足，讀來讓人熱血沸騰，這纔是狂詩該有的樣子！”\\n\\n陳廣厚和蔣望之等人立馬點頭認同。\\n\\n中年文士卻微微搖頭，作出自己的評價。\\n\\n“頸聯‘千鐘飲罷’與‘萬卷讀殘’，一酒一書，倒也相映成趣。隻是‘道自存’三字稍顯直露，少了含蓄。”\\n\\n“尾聯以孤猿自比，想法新奇，但猿在崑崙山頂，未免有些刻意求奇，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狂，應如青天白雲，不假雕飾。”\\n\\n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等人紛紛點頭，認可中年文士的評價。\\n\\n淳化縣案首聽了中年文士的評價，不忿地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想著你個連縣試前二十都冇有考進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評價我的詩？\\n\\n淳化縣案首又看向董講書，希望得到董講書的認可。\\n\\n董講書看了淳化縣案首一眼，麵無表情地評判道：\\n\\n“此詩狂在‘形’。用典、設喻、造境，無一不顯其狂態。然狂者，氣也，非形也，的確落了下乘。”\\n\\n淳化縣案首聽到董講書也評了他個“下乘”，心中雖然一千個不忿，一萬個不服，但還是朝董講書拱手揖身，行了一禮，這才悶聲坐下。\\n\\n又有兩人吟誦了自己的狂詩，得了董講書兩箇中上的評判。\\n\\n安陵縣案首在倒數第三個站起，朝董講書行完禮，朝眾人一拱手，便將自己所作狂詩吟出。\\n\\n“本非池中物，\\n\\n豈效轅下駒。\\n\\n白眼對時輩\\n\\n青峰結故吾。\\n\\n酒酣詩愈放\\n\\n人笑道偏孤。\\n\\n誰解狂中意\\n\\n天邊月一弧。”\\n\\n安陵縣案首吟誦完自己的狂詩，館外王承祖立馬捧場。\\n\\n“‘本非池中物’——自比龍蛇，確實狂！”\\n\\n陳廣厚也點頭讚賞。\\n\\n“‘天邊月一弧’，收得乾淨，耐人尋味。”\\n\\n蔣望之也感歎出聲：\\n\\n“五律寫狂，難度比七律、七絕更大，因為篇幅短，要在更短字數內寫出狂態，非高手不能為！”\\n\\n中年文士也點頭稱讚。\\n\\n“尾聯‘誰解狂中意，天邊月一弧’，以月收束，既寫孤高，又寫天地之廣，餘韻悠長，上乘。”\\n\\n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等人雖然看不慣安陵縣案首的為人，但對於中年文士對安陵縣案首詩作的評判，也都點頭認同。\\n\\n安陵縣案首聽到館外眾人一致稱讚，麵有得色，但還是謙遜地看向董講書。\\n\\n董講書也點頭讚道：\\n\\n“此詩狂在‘骨’。五言四十字，字字冷峭，句句孤高。\\n\\n若論格調，此詩在鳳棲縣那首之上！”\\n\\n鳳棲縣案首微笑點頭，認同董講書的評判。\\n\\n安陵縣案首當然記得鳳棲縣案首那首狂詩，被評了個上乘。\\n\\n此刻董講書說自己這首詩比鳳棲縣那首還要好，自然是上乘中的上乘。\\n\\n他臉色一喜，忙向董講書拱手施禮。\\n\\n坐下之後，安陵縣案首看了陸鬥一眼。\\n\\n想著自己這次的狂詩，乃是上乘中上乘，他不信陸鬥還能勝他。\\n\\n倒數第二的清源縣案首把自己的《詠懷》詩吟誦完，得了董講書一箇中等評價。\\n\\n等清源縣案首坐下之後，館內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鬥。\\n\\n王承祖，陳廣厚，淳化縣案首等人都眼神戲謔地看著陸鬥，等著看他出醜。\\n\\n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看著陸鬥，則是眼含擔憂。\\n\\n中年文士歎息一聲。\\n\\n“這十縣案首把醉狂、疏狂、清狂、傲狂、冷狂、癲狂都寫儘了，陸師弟需要的不僅是一首好詩，而是一首能力壓前麵十縣案首，而又不遭受非議的詩，才能保住自己的名聲。”\\n\\n陸伯言聽完也跟著微歎。\\n\\n其他十縣案首的詩除了淳化縣案首那首詩被評了下乘，其他九縣案首都得到了中上的評判，安陵縣案首的詩更是被評為“上乘中的上乘”，自己兒子能作出一首與安陵縣案首相當的詩詞就已經很難，更何況還要讓自己的狂詩不受人非議，這……談何容易？\\n\\n仇茂之，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想要從陸鬥臉上，找出一點兒擔憂，畏怯，慌亂的失態樣子。\\n\\n但他們都失望了。\\n\\n陸鬥神情平靜，微笑站起，看起來如腳下生根，巍然不動。\\n\\n陸鬥朝董講書深揖一禮，然後再向眾人拱手，這才笑著開口：\\n\\n“莫笑垂髫立潮頭，\\n\\n此心元在最高樓。\\n\\n王承祖聽了陸鬥的前兩句，小聲嘀咕了一句：\\n\\n“果然是狂生，什麼‘立潮頭’‘最高樓’，一點兒都不謙遜！”\\n\\n陸鬥並冇有停頓，繼續高聲吟道：\\n\\n“心中自有千峰立，\\n\\n意欲扶搖萬裡遊。”\\n\\n聽完這兩句，董講書就是眼前一亮。\\n\\n仇茂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首和其他七縣案首也是有些詫異地看了陸鬥一眼。\\n\\n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聽了這兩句，也是有些驚訝。\\n\\n梁叢，儲遂良，中年文士等人聽了陸鬥這兩句，眼神中也滿是讚賞。\\n\\n陸伯言心中激動，神情喜悅，覺得自己兒子這兩句簡直是妙極了，不僅意象高遠，還越琢磨越有味道。\\n\\n陸鬥接著吟誦。\\n\\n“身似孤舟辭故浦，\\n\\n筆如長劍覓封侯。”\\n\\n這二聯一出，董講書，鳳棲縣案首，梁叢，儲遂良，陸伯言等人都是紛紛點頭。\\n\\n所有人目光緊盯著陸鬥，這七律前六句每句都不俗，大家都在等著陸鬥的這最後兩句。\\n\\n想要看看陸鬥的這最後兩句，是否能配得上，壓得住這前兩句層層推高的詩意。\\n\\n陸鬥迎著眾人的目光，將最後兩句吟出。\\n\\n“今朝立下拏雲誌，要作人間……第一流！”\\n\\n詩成。\\n\\n滿堂俱寂。\\n\\n館外方纔的竊竊私語，也像被一刀斬斷，再無半點聲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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