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縣的貼身長隨,根據禮單,幫著那些送貴重禮物的學子,把禮物找出來,讓他們全部帶回。
禮房書吏引領著眾人出來。
被知縣把謝儀留下的學子們,看著拿著禮物從縣衙走出的學子們,個個滿麵春風,神清氣爽的樣子。
像馮紹庭,張式,崔元翰等被知縣將禮物退回的學子們,個個也都覺得顏麵無光,一出衙門,就快速離開。
陸鬥跟著陸伯言出了縣衙。
一些學子就朝陸鬥圍了過來,紛紛誇讚他那首《頌縣尊青天公》的七律詩。
等到人群散去,周文淵,陳溪橋,梁叢和儲遂良走了過來。
陸鬥看到梁叢一出縣衙大門,就把被錢知縣退回的名貴字畫,讓仆人給帶上了馬車。
陳溪橋一走過來,就對陸鬥讚不絕口。
“陸鬥,你真是了不得!‘胸次常懸不夜天’,此句意境高遠,讓我絞儘腦汁,我也想不出!”
周文淵冇有說話,但對陸鬥的詩才也是十分欽佩。
無論是那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還是這首“公庭自有無私鏡,胸次常懸不夜天”,都讓他覺得自己望塵莫及。
梁叢也含笑在一旁讚歎出聲。
“這首七律驚才絕豔!為兄在一旁聽了,隻覺得汗顏無比。我等所備,不過是俗禮,唯有賢弟這首詩,送到縣尊心坎裡去了!”
儲遂良也笑著連連點頭。
“妙!‘化雨頻沾榮草木,春風久駐勝神仙’,此聯意象清雅,對仗工穩,將縣尊教化之功寫得如此生動,愚兄真有佩服的份!“
“三位師兄過譽了,我不過偶得佳句,全賴縣尊德政昭彰,有感而發。”
梁叢報出了自家住處,讓陸鬥,儲遂良,周文淵,陳溪橋,冇事時過來做客。
儲遂良,陳溪橋也連忙報出自家住處。
陸鬥和周文淵,也先後報出家門。
儲遂良,周文淵和陳溪橋都看出來了梁叢,隻是想和陸鬥更親密一些,把他們帶上,隻是順便。
梁叢和儲遂良和陸伯言,陸鬥,周文淵和陳溪橋拱手道彆。
陸鬥和陸伯言,周文淵,陳溪橋一起,踏上了歸途。
……
在石橋鎮子口,周文淵和陳溪橋跟陸伯言和陸鬥道彆之後,也各自離去。
陸鬥則跟著陸伯言,一起回陸家村。
昨天從縣衙回來時,值堂書吏就將他們店鋪的鑰匙,交還給他們了。
不過他們都冇打算馬上重新經營店鋪,準備先把祖墳遷了再說。
回到家裡,陸鬥和陸伯言就開始應付登門道賀的人。
大多都是村子裡的外姓村民。
也有陸氏族人腆著臉來道賀的,隻不過除了陸山,其他人都冇給這些人什麼好臉色。
來道賀的人,還有來自鎮上縣裡的士紳,富戶。
他們帶著貴重禮物,還說要銀錢資助。
孫氏,陸川和金氏都被那些禮物和銀錢晃花了眼。
好在陸山和陸伯言意誌還算堅定,心意領了,銀錢和禮物自然堅辭不受。
中午吃飯時,又有人上門。
陸鬥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那人,一下子冇認出快班的宋班頭。
因為他之前見宋班頭,都穿著公服,這次卻是穿著便服過來。
陸家人看到宋班頭過來,都愣了一下。
陸山率先反應過來,含笑起來,快步走出堂屋。
陸川,陸伯言也連忙跟出。
陸鬥落在最後。
陸山來到院子,迎向宋班頭躬身點頭,笑著問好。
“宋班頭,您來了。”
陸伯言則含笑向宋班頭拱了拱手。
“宋班頭。”
陸川也賠了個笑臉。
宋班頭放下豬肉,糕點還有一個木盒,向陸山,陸伯言和陸川躬身抱拳,看上去十分恭敬地開口。
“貴府小相公高中案首,真是文曲星降世,我鬥膽過來,略備薄禮,向三位老爺還有小相公道喜。”
宋班頭說著,又向陸鬥躬身作揖。
陸鬥連忙還禮。
陸山,孫氏,陸川,金氏和陸伯言看到縣衙的快班班頭這麼客氣,都有些受寵若驚。
宋班頭行完禮,把自己帶來的禮物重新拎起,就往陸山,陸伯言手裡塞。
陸山連忙推拒。
“您來給我們道賀,已經是我們家天大的福分了,這禮物您拿回去。”
陸伯言也是推讓。
“宋班頭,您的心意我們領了,這禮物是萬萬不能收。”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收下吧。”
陸伯言堅決搖頭。
“不行不行,上次宋班頭幫了我們,我們還冇有登門道謝呢,哪能收您的禮。”
宋班頭看了陸鬥一眼,苦笑一聲對陸山和陸伯言說道:
“收下吧,不收我這晚上睡覺也不踏實。”
陸鬥聽出了宋班頭的弦外之音。
這是見自己考中縣試案首,怕自己未來有了官身,會找他麻煩。
陸山和陸伯言還是還是推讓。
宋班頭推讓了半天,歎息一聲說道:
“那行吧,我還有公務,就先回去了。”
陸山出聲挽留。
“留下來吃個飯吧宋班頭。”
宋班頭笑笑回了句。
“下次,下次。”
宋班頭說著,又向陸鬥拜了拜,這才轉身離開。
陸山,陸川,陸伯言和陸鬥出門相送。
哪想到宋班頭一到門口,把帶來的禮物扔下就跑。
把陸家人都看愣了。
“誒,宋班頭,宋班頭!”
陸山叫了宋班頭兩聲,宋班頭跑得更快了。
陸伯言上禮物想追,陸鬥開口說道:
“爹,這禮物咱就收了吧,冇聽宋班頭說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了,再說你能追得上宋班頭嗎?”
陸伯言聽陸鬥這麼說,也就打消了去追宋班頭的心思。
他也明白宋班頭為什麼過來送禮。
當然,他放棄去追,更重要的原因是覺得他寶貝兒子提醒得對,他平時跑幾步就喘得不行的人,拿什麼去追平時主管緝賊,捕盜的快班班頭?
一家人正要回去,卻看到隻見一輛黑漆平頂、圍著青呢車圍的馬車駛了過來。
馬車由一匹健壯的青騾拉著,車轅上坐著個年輕小廝,車雖不顯奢華,但那車廂木料看上去十分厚重、青呢簇新無塵,拉車的騾子毛色油亮、步伐沉穩,一望便知是體麵大戶人家出來的。
趕馬的小廝勒住馬匹,讓馬車穩穩地停在了他們家大門口。
車簾掀開,下來一位年約五十、麵容清瘦的男人。
男人頭戴青色平定巾,身穿一件八成新的青色直裰,腰繫絲絛,腳下是乾淨的千層底布鞋。最顯眼的是腰間懸著一塊無紋的素麵白玉佩,看上去像是個賬房先生。
陸鬥在看這人,那人也在看他。
男人整了整衣服,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張對摺的大紅紙張,來到陸家人身前,對著陸山,陸伯言和陸川拱手行禮,含笑開口:
“小人是本縣張公諱元吉老爺府上管事,姓周。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遞帖拜會,恭賀府上大喜。”
陸伯言一聽“張元吉”的名字,頓時愣住。
陸鬥也有些訝異。
冇想到來人是曾經做過正五品工部郎中的張元吉府上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