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等林風出來，必須讓他帶我們過副本！
與此同時，
雙叉嶺副本入口外。
數千玩家聚集在山腳下，黑壓壓一片，
像一大群螞蟻密密麻麻地鋪在灰褐色的山石上。
從遠處看過去，根本分不清誰是誰，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在晃動。
有人蹲在路邊啃乾糧，啃的是那種係統商店裡最便宜的雜糧餅，乾巴巴的，咬一口掉一地的渣。
有人靠著石頭閉目養神，雙臂抱在胸前，
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困得不行但又捨不得睡。
有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更多的人在刷論壇、刷世界頻道，
手指在傳音玉簡上劃來劃去，眼睛盯著螢幕，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副本入口。
入口處的光幕仍然亮著，
像一麵巨大的鏡子嵌在山壁上，映照著灰濛濛的天空。
光幕表麵有波紋一樣的光暈在流動，一圈一圈地盪開，又一層一層地收攏。
偶爾有一兩個人從光幕裡走出來，
但很快就被認出不是林風，
人群的注意力又收了回去。
“林風就是從這裡進去的。”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指著光幕，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嗓子有點破音，但他不在乎。
他扭過頭看著旁邊的人，眼睛亮得發光，“
係統都公告他通關了，馬上就該出來了。”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對對對，我親眼看見他進去的。大概兩三個小時前，他從那邊走過來，直接就進了光幕，看都沒看我們一眼。”
“2小時47分鐘就通關了，SSS評價，太猛了。我連第一關都過不去，進去五分鐘就死出來了。”
“不愧是林神。全球第一人就是全球第一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等他出來，咱們得好好恭喜恭喜他。”
話雖這麼說，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說“恭喜”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是擠出來的，
眼睛裡的光不是崇拜，是算計。
恭喜？
不，他們要的是——機會。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央。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肩膀微微後仰，下巴微微擡起，
目光掃視四周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
他身材魁梧，比周圍的人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厚，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嘴唇厚實，
說話聲音洪亮，
中氣十足，一張嘴就能讓周圍幾十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看就是那種習慣當領導的人，站在人群裡自然而然就成了焦點。
他叫李壯。
“聖人公會”會長。
在妖怪池裡，他運氣不錯，契約了一隻大妖級別的鐵甲犀牛。
那隻鐵甲犀牛體型巨大，皮糙肉厚，衝鋒起來像一輛坦克，在普通玩家裡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戰力了。
靠著這隻鐵甲犀牛，
他在論壇上發了不少帖子，
曬戰績，曬寵物，曬裝備，慢慢積累了一批粉絲。
但真正讓他名聲大噪的，是那篇帖子——《林風，你配叫龍國第一人嗎？》。
那他翻遍了林風所有的公開戰績和視訊，逐條分析，逐條質疑。
措辭犀利，語氣刻薄，每一句話都戳在龍國玩家群體的痛點上。
帖子發出去之後，閱讀量半天就破了百萬，
回複數過萬。
那篇帖子幫他漲了幾十萬粉絲，讓他的“聖人公會”從幾百人暴漲到兩千多人。
每次提起這件事，他都得意得不行。
喝著係統商店裡最貴的靈茶，
跟身邊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講他寫那篇帖子的心路歷程。
“各位！聽我說一句！”
李壯舉起手，右手舉得高高的，五指張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聲音在山腳下回蕩，蓋過了周圍嗡嗡的交談聲。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先是離他最近的那一圈人閉了嘴，然後安靜像水波一樣往外擴散，
一圈一圈，最後連最外圍刷論壇的人都擡起頭來。
幾千雙眼睛看向他，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少數幾個帶著警惕的。
李壯掃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在聽，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洪亮，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風馬上就要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人群裡發酵。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副本入口的光幕，又轉回來看他。
“他是龍國第一人，全球第一人！他有妖聖，有先天靈寶，法力境九品！他一個人就能通關雙叉嶺，而且隻用了不到三個小時！”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情緒。
聽起來像是在誇林風，但仔細聽又不太對勁。
那些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都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強調什麼，又像是在控訴什麼。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
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但是！我們呢？我們這些普通人呢？”
他加重了“普通人”三個字，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半個調。
“我們在這裡蹲了多久了？有些人連副本的門都沒進去過！有些人進去過，死出來了，復活次數都浪費了好幾次！”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胸膛起伏，臉頰泛紅，像是在替所有人鳴不平。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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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憑什麼他一個人就能通關，我們幾千人卻在這裡乾等？”
“憑什麼他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乾柴堆裡。
人群的情緒被點燃了。
先是一個人喊了一聲“對！”，然後是十幾個人跟著喊，然後是幾百個人。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對！憑什麼！”
“不公平！係統不公平！他憑什麼那麼強！”
“他是龍國第一人，就該帶我們！他不帶我們誰帶？”
“對！帶我們！他一個人通關算什麼本事，能帶我們通關纔是真本事！”
喊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揮舞拳頭，
有人在跺腳，有人把手裡啃了一半的乾糧摔在地上。
李壯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等了幾秒鐘，等聲浪稍微降下去一點，然後深吸一口氣。
胸腔鼓起來，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緩緩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道：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幾千雙眼睛盯著他的嘴，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等林風出來，必須讓他帶我們過副本！不然不讓他走！”
他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用力。
脖子前伸，眼睛瞪大，手指指向副本入口的方向，
像是已經在指著林風的鼻子說話。
“我們幾千人，他能拿我們怎麼樣？”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但壓低的音量反而讓周圍的人格外交出了耳朵。
他環顧四周，嘴角微微上翹。
“法不責眾！”
這四個字他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崩出來，像釘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他再厲害，還能把我們全殺了不成？”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火柴，
扔進了潑滿汽油的地麵。
整片草原瞬間燃燒起來。
“對！法不責眾！他不敢動手的！”
“他要是敢動手，那就是屠殺！係統不會放過他的！”
“他不敢對我們怎麼樣的！幾千個人，他殺得過來嗎？”
“必須帶我們！不帶就是自私自利！就是瞧不起我們普通人！”
“龍國第一人？我看是龍國第一自私鬼！一個人吃獨食，也不怕噎死！”
“帶我們！帶我們！帶我們！”
......
幾千人齊聲高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山穀。
喊聲在兩麵山壁之間來回反射，
變成轟隆隆的回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山穀裡棲息的烏鴉被驚起來，黑壓壓一群從樹林裡飛出來，
呱呱叫著盤旋在上空，像一片黑色的雲。
人群中，也有少數清醒的人。
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縮在角落裡，背靠著一塊大石頭，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
他的眼鏡片很厚，鏡框是黑色的，
鼻樑上被壓出兩個深深的印子。
他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人家憑什麼帶我們？他又不欠我們的……”
話沒說完，旁邊一個壯漢猛地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壯漢的胳膊比瘦弱男生的大腿還粗，脖子上的青筋鼓著，眼睛裡帶著兇光。
“你說什麼？”
壯漢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塊石頭砸過來。
瘦弱男生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
肩膀往中間擠，脖子往衣領裡縮，聲音一下子就軟了：
“沒……沒什麼……”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壯漢的眼睛。
手指攥著褲腿，指節發白。
旁邊一個女生也小聲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怯怯的猶豫，嘴唇幾乎不動，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人家剛打完副本，肯定累了……”
她的聲音同樣被淹沒在起鬨聲中。
周圍的人正在舉著拳頭喊口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沒有人聽得到她說了什麼。
沒有人聽她的。
沒有人敢聽她的。
因為在這樣的群體裡，清醒就是罪過，理性就是異端。
誰要是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誰就是叛徒，就是“林風的走狗”，就是“站在人民群眾對立麵的敵人”。
瘦弱男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閉嘴了。
那個女生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她的聲音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李壯站在人群中央，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漲紅的臉，看著揮舞的拳頭和喊叫的嘴巴，聽著震耳欲聾的“帶我們”的呼聲，
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林風出來之後該怎麼開口。
第一句話要怎麼說，
語氣要硬到什麼程度，
什麼時候該讓步，什麼時候該威脅。
他已經在腦子裡把整個劇本排演了一遍。
人群還在喊。
聲音越來越大。
山穀裡的烏鴉越飛越高，在天上盤旋著，久久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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