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雙叉嶺，西遊第一難。
林風不知道論壇上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那些人正在罵他、罵蘇婉、編造各種謠言。
他不知道世界頻道裡那些陰陽怪氣的發言，
他隻知道，
眼前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
霧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是活的。
白色的，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濃。
它把天地都裹了進去，把山裹了進去，把樹裹了進去，把路裹了進去。
能見度不足十米，十米之外就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雙叉嶺。
西遊第一難。
林風站在山路上，環顧四周。
霧氣貼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濕氣。
他眯起眼睛，試圖看穿這片白幕，但什麼都看不穿。
霧太濃了，濃得像一堵牆，把人困在一個小小的圓圈裡。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野獸的騷臭。
血腥味很重，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味道，
而是撲麵而來的、刺鼻的、讓人胃裡翻湧的味道。
混在裡麵的還有野獸的騷臭，像是很多野獸常年待在一個地方沒有清理過，
毛髮裡、爪子上、牙齒縫裡全是腐肉和鮮血的味道。
兩種味道攪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皺眉。
林風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捂鼻子，也沒有後退。
他隻是皺了皺眉，然後繼續往前走。
地上有東西。
林風低頭看去。
是一具骷髏。
不是妖怪的骷髏，是人。
骷髏仰麵朝天，躺在路邊的碎石堆裡。
骨頭髮白，不是那種乾淨的白，而是帶著灰黃色調的白，像是被風吹日曬了很久。
肋骨斷了好幾根，斷口處有參差不齊的裂痕。
頭骨歪向一側，眼眶黑洞洞的，朝著霧濛濛的天空。
林風移開目光。
他的腳從骷髏旁邊走過去，步子很穩，不快不慢。
運動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繼續往前走。
蘇婉跟在他身後。
她的手緊緊抓著林風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不是那種輕輕捏著的感覺，而是用盡了力氣在抓，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心全是汗。
汗水從掌心裡滲出來，把衣角洇濕了一小片。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先是手指在抖，然後整個手掌都在抖。
抖得不厲害，但能感覺到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緊張。
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風……這裡好可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
尾音幾乎被霧氣吞掉了，像是沒有說過一樣。
“沒事。”
林風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平靜得像在說前麵拐個彎就到了。
沒有多餘的安撫，
沒有回頭看她，隻是兩個字，語氣平淡，語調平穩。
蘇婉深吸一口氣。
氣吸得很深，胸腔鼓起來，然後又慢慢吐出來。
吐出來的氣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
和周圍的濃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天然的。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抓衣角的手鬆了一點點，然後又攥緊。
心跳還是很快，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快要炸開了。
孫悟空走在林風左邊。
他的步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金箍棒扛在肩膀上，一頭露在霧裡，一頭握在手裡。
他的眼睛眯著，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轉，聽著周圍的動靜。
鐵扇公主走在蘇婉右邊。
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芭蕉扇縮成巴掌大小，別在腰間，隨時可以抽出來。
兩隻妖怪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安慰。
蘇婉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怕了。
她的手還是抓著林風的衣角，但手心的汗少了一些。
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要炸開了。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林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左邊的孫悟空，
又看了一眼右邊的鐵扇公主。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表情比剛才鬆了一點點。
孫悟空忽然停下腳步。
他的步子是從快到慢停下來的，先是一個急停，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金箍棒從肩膀上拿下來，
握在手裡，豎在身前。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金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火眼金睛。
瞳孔裡的金色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裡點了兩把火。
那金色的光芒穿透濃霧，穿透黑暗，
穿透一切遮擋，看到了三裡之外的東西。
他眯起眼睛，又睜開，又眯起，像是在調整焦距。
瞳孔縮了一下，又放大了一下，然後固定在一個點上。
“前麵三裡外，有座祭壇。”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金色瞳孔在霧氣裡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臉也有些發亮。
“三股妖氣盤踞在那兒。最強的那股，法力境巔峰，快要突破神通境了。另外兩股，法力境七八品。”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看了一遍。
“祭壇周圍還有上百隻小妖在巡邏。拿著兵器，排著隊，繞著祭壇轉圈。不是亂糟糟的那種，是有組織的，有領頭的，有收尾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林風。
林風點點頭。
寅將軍，熊山君，特處士。
和原著一樣。
“那三個妖王的位置？”
“都在祭壇上，聚在一起。”
孫悟空撓撓頭，手指在頭皮上颳了幾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微微撅起，一副犯難的樣子。
“你真的要自己出手？？”
“真不讓俺老孫一棒子打死他們？”
林風點點頭說道：
“猴哥，這些小妖讓我來吧。”
法力境的妖怪，自己應該能應付，
他現在需要戰鬥，提升自己的戰鬥經驗與意識。
孫悟空無奈的說道：
“想各個擊破有點難，得想個法子把它們引開。三個聚在一起，打一個等於打三個。你要是衝上去，三個一起上，你扛不住。俺老孫能扛，但你扛不了。”
他又撓了撓頭，看向林風，等著他拿主意。
林風沉思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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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視線落在前方的霧氣裡，但
看的不是霧，而是腦子裡的地圖和計劃。
“猴哥，你去引一個過來。”
“俺去？”
孫悟空眼睛一亮，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興奮。
金箍棒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帶起一陣風聲。
“好嘞！俺一棒子砸過去，三個都引過來，你一個人打三個——”
“不行。”
林風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你去會把三個都引過來。我打不了三個。”
孫悟空撓撓頭，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臉上的興奮退下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望。
嘴角往下撇了撇，金箍棒也不再轉了。
“那怎麼辦？”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甘心，
像是一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孩子。
林風看向鐵扇公主。
“嫂嫂，用你的風。”
鐵扇公主挑眉。
左邊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手從腰間移到芭蕉扇上，指尖碰到扇柄，但沒有立刻抽出來。
“風？”
“對。風。”
林風指著祭壇左側的方向。
他的手指伸出去，穿過霧氣，指向一個看不見的方位。
“那邊有個山坳，地勢低，視野差。你用芭蕉扇扇一陣風，把熊山君單獨卷過去。它被風吹飛，肯定暴怒，會順著風來的方向追過來。等它到了山坳，我們再動手。”
鐵扇公主想了想。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一下頭，眼睛看向祭壇的方向，雖然隔著濃霧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方向。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形，過了一遍風向，過了一遍芭蕉扇的力道控製。
然後點頭。
“可以。我的風能精準控製，隻卷它一個不難。”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老練的自信。
她擡起手。
芭蕉扇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
扇麵朝下，扇柄朝上，拇指按在扇柄的紋路上。
然後——
芭蕉扇迎風便長。
扇麵從巴掌大小開始膨脹，一尺，兩尺，三尺，五尺，一丈。
扇骨一根根展開，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像是骨頭在生長。
扇麵上的紋路也跟著放大，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山間的溝壑。
丈許大小。
她雙手握住扇柄，站在林風和蘇婉身前，麵朝祭壇的方向。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穩穩地紮在地上。
然後——
輕輕一扇。
不是用力地扇，不是猛地扇，而是輕輕的一扇。
手腕帶動手臂，手臂帶動扇子，動作幅度不大，力道控製得極其精準。
呼——
一陣狂風從扇麵湧出。
但不是往前直直地吹。
風從扇麵湧出來之後，繞了一個彎。
它從鐵扇公主身前出發，繞過林風和蘇婉站立的位置，繞過前方的一片亂石灘，繞過祭壇正麵的小妖巡邏路線，從側麵切入，繞了一個大大的弧線。
那風無聲無息。
沒有呼嘯聲，沒有轟鳴聲，像是一條蛇在草叢裡滑行，無聲無息地靠近獵物。
速度快得像閃電，
從扇麵湧出到繞到祭壇左側，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它精準地卷向祭壇左側。
風在祭壇左側盤旋了一圈，找到了目標，然後收緊，
像一隻手一樣攥住了某樣東西。
同時捲起一塊巨石，巨石有磨盤大小，少說也有幾百斤重，被風捲起來就像卷一片樹葉一樣輕鬆。
連帶著巨石一起，朝山坳方向飛去。
祭壇上。
熊山君正趴在左側打瞌睡。
它是一頭巨大的黑熊。
站起來有三層樓高，渾身黑毛如鋼針。
每一根毛都有手指那麼粗，黑得發亮，在霧氣裡閃著幽幽的光。
它的腦袋有半間屋子那麼大，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每一顆都有匕首那麼長。
爪子搭在身前的石頭上，指甲彎曲如鉤，深深嵌進石頭裡。
它趴著睡覺，鼾聲如雷，呼嚕呼嚕的聲響在霧氣裡回蕩。
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起一陣氣流，把身邊的碎石吹得滾來滾去。
忽然一陣風捲來。
風無聲無息地靠近，繞過了它身邊的守衛，繞過了它身前的石桌，精準地纏上了它的身體。
風像一條繩子一樣，從它的腰部繞了一圈，又從它的腋下繞了一圈，把它整個裹住。
然後——
猛地收緊，連帶著它身下的石頭一起，卷飛出去。
“吼？！”
熊山君的眼睛猛地睜開。
但它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已經離開了地麵。
風托著它，推著它，裹著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山坳方向飛去。
它想掙紮，但風太緊了，四肢被風捆住，動彈不得。
它想喊叫，但風灌進嘴裡，把聲音堵了回去。
“轟”的一聲。
砸在山坳裡。
幾百斤重的身體加上幾百斤重的石頭，從幾十米的高空砸下來，砸出一個大坑。
坑有兩米多深，三米多寬，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熊山君從坑裡爬起來。
它的動作很猛，四肢撐地，猛地一蹬，整個身體從坑裡彈出來。渾
身是土，黑毛變成了灰毛，鋼針一樣的毛髮上沾滿了碎石子。
暴怒無比。
它的眼睛紅了，不是那種淡淡的紅色，
而是血一樣的深紅。嘴巴張開，露出滿口獠牙，唾液從齒縫裡滴下來，
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泥花。
鼻子裡噴出粗重的白氣，呼哧，呼哧，像是燒開了的水壺。
“誰！”
它怒吼，聲音在山坳裡回蕩，震得碎石從山坡上滾落。
“誰偷襲本大王！”
它從坑邊站起來，兩條後腿著地，前肢垂在身體兩側，爪子張開又合攏，合攏又張開，發出哢哢的聲響。
腦袋左右轉動，鼻子在空中嗅著，尋找風來的方向。
它嗅到了。
順著風來的方向，有一條清晰的路徑。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那個方向的氣味，帶著那個方向的溫度。
它怒吼著，沖了過來。
四肢著地，跑得飛快。
每一步都踏得地麵震動，每一步都濺起碎石和泥土。
黑色的身影在霧氣裡穿梭，
像一顆黑色的炮彈，
直直地朝林風他們所在的方向衝過來。
正中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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