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陳阿毛的煩惱
李長樂撓撓耳朵，早就曉得他們會這樣說，別說現在，後世還有不少人覺得去醫院檢查，冇查出病就是浪費錢呢！
李長喜見李母還在嘮叨，忙拉了她一下，勸道：「阿孃，你就別數落阿樂了，檢查完冇事，阿樂他們出海在外麵也安心！」
「對，孩子也是好心，就別說他了。」李父說著起身對她說道，「阿喜，檢查完了，我們也回家了。」
李長喜忙道：「你們難得來一次，在這吃了午飯再走。」
李父笑著擺手，「不了，回去小洋他們就放學了，還要收帶子，倉房裡的「魚頭也得拿出來吹吹風。」
李大哥提起揹簍，「對，這段時間的帶子肥，淘海也容易找，回去多收點帶子曬江珧柱。」
李長喜追著幾人嘮叨，「每次來都這樣，連飯都捨不得在我這兒吃一頓。」
「馬上就中午了，在這吃了再走嘛！」張得金也在一旁幫腔留客。
李父樂嗬嗬的說：「你們那麼忙，街上又冇鄉下方便，等你們不忙了再吃。」
大夥兒將買來的東西放進車鬥，手裡拿著零食的陳大強立馬扶著陳阿奶上車。
李長樂不曉得是他紮針吃藥後的緣故，還是挨著親人後，心裡的感受不一樣的緣故，回家後這些日子，說話做事比剛看到他時好了不少。
李長喜和周若楠扶著周母上車鬥，勸說道：「親家外婆，阿樂他們的新房建好了，你就留在這兒一起住多熱鬨啊！」
周母笑盈盈的看著她，「我回去看看，還會來的。」
「阿姐，你忙你的，我們回去了。」李長樂拿著搖把坐到駕駛台上，鬆開離合，拖拉機冒著黑煙朝街口駛去。
到南山路口就遇到幾個來賣帶子的村民，見他們回來了，又挑著網兜轉頭朝李家走。
李長樂停好拖拉機，就蹬上腳踏車去了沙基村，經過碼頭的時候，看到停靠在碼頭的順風號，摁響鈴鐺拐彎進了一條弄巷。
陳阿毛家住在碼頭旁邊的弄巷靠左最後一家，進了弄巷不久，看到一群人站在第二個巷子口看熱鬨。
騎過去看到陳阿毛抱著胳膊站在人堆裡看的津津有味，隻見兩個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和兩個婦人擼著袖子，你罵我老孃，我咒你老爸。
頭髮灰白的老倆口，一個坐那兒抹淚，一個蹲那吧砸、吧砸抽悶煙。
聽了一會兒，明白是兄弟倆因為分家乾仗。
「陳阿毛，有人找！」李長樂衝看熱鬨看的連眼都捨不得眨一下的陳阿毛，喊了兩嗓子。
「來了！」陳阿毛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扭頭看到李長樂高興的擠了出來，「喲！你怎麼來了？
李長樂笑道：「來看看你，怎麼幾天都冇動靜？」
「走走走，去家裡坐！」陳阿毛跨坐在他腳踏車後座，「你不來，我也要去你那兒一趟。」
李長樂翻了個白眼，「我去，那你怎麼冇去？站著看人吵架都有功夫。」
「那家兩兄弟屁本事冇有，就曉得窩裡橫。娘爸苦了一輩子，給他們建房子討老婆，兄弟倆因為兩三百塊的舊帳在那吵架，還指著父母鼻子罵。」
李長樂也無語，「踏馬的，有吵架的功夫，還不如去挖帶子賣錢。」
「對哦，聽說這幾天的帶子蠻多的，你家也該收一些曬江瑤柱。」
「已經開始收了，你們村也有人送去賣。」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李長樂停好腳踏車，跟他朝屋裡走，「嫂子冇在家啊？」
「回孃家了。」陳阿毛進屋拉了把椅子給他坐下，又端了方凳放在前麵，提起暖水瓶倒了杯水給他，「喝水。」
李長樂看他的樣子像是有心事，「怎麼了，跟嫂子吵架啦？」
「唉！」陳阿毛嘆了一口氣，有些得意又有些煩惱的湊到他耳邊說道：「我老婆不是上了節育環的嘛，那東西什麼時候掉的也不知道，哪天懷上的都不曉得。」
李長樂冇想到是這樣的事，驚訝的看著他，「確診啦？」
「確診了！」陳阿毛煩惱的撓撓腦袋，「現在麻煩的是孩子都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我都快愁死了。」
李長樂想到他跟自己一樣也是兩個兒子，這麼大的月份好像不能流產，「那你準備咋辦？」
「我也愁啊！」陳阿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又煩惱的抓了頭髮兩把，「不要吧！我家就兩個小孩，再生一個又不是養不起。
生下來吧，又擔心被搞計生的曉得，等月份大了，把我老婆抓去引產。」
李長樂皺眉道：「可你們都去醫院檢查了，那邊查出來，可能已經跟你們村裡搞計生的聯絡了，冇來找你啊？」
「我老婆覺得不對勁，就冇去醫院，找的熟人開後門查的。」陳阿毛說道，「引產跟生孩子差不多，我老婆說，等孩子七八個月大去引產，無論如何她也捨不得。」
李長樂想想還真是，「照理說，這個責任不在你們，如果你家跟村裡搞計生的關係好的話，可以私底下找他勾兌一下。」
「我跟他以前的關係還好，結婚後就冇什麼來往，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也不敢冒險去找他家。」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樂覺得他擔心的也有道理，人家現在就是管這個的，冇把握的情況下找上門，豈不是羊入虎口。
「反正現在也不能做手術，我跟我老婆打算拖幾個月再說，不行就找地方躲著生孩子！」
李長樂忽然想起一個好地方，「淡水島不就挺好，有房子有水，出海還能去看看！」
陳阿毛點頭又搖頭，「淡水島我也有想過，又覺得那兒離家太遠，留她一個人在島上，萬一遇到啥事連個照管一下的人都冇有。」
李長樂想著還真是這麼個問題，「是啊，來回要兩天多，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找誰去。」
「我丈母孃想讓我老婆去牛頭山的孃姨家，我們每月貼補些夥食費給她家，我老婆說，實在不行就去孃姨家躲一段時間。」
「自己親孃姨應該冇問題，你把夥食費給高一點，他們也會好好幫你照管嫂子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阿毛提起暖瓶加了些開水，「還有幾天好天氣，你打算哪天出海？」
「我就是來問你這事的，我家已經冇什麼事，明後兩天都可以出發。」
「那我們明天早上把準備工作做好，下午漲潮出發。」
「行，你們村有漁汛訊息麼？」
「冇有，這些天都冇聽到哪裡有像樣的漁汛，我們村有的今早出發去了大陳漁場。」
陳阿毛頓了一下，笑道，「我聽你的，你說這次去哪個漁場，我們就去哪個漁場。」
李長樂想了一下，「那我們就去貓頭漁場那邊看看。」
「好，就去貓頭漁場。」
「那我們明天下午在岩頭山匯合。」李長樂說著起身，「我這就回去讓張老二、老林，明天把冰塊和柴油送到碼頭。」
陳阿毛點頭道：「你順便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倆明天給我送冰和柴油過來。」
「好嘞！」李長樂起身，兩人走到外麵，這才發現起風了，天色變得陰沉沉的，「臥槽，還冇出門就要變天咯！」
「冇出門變天是好事，等出門才變天就麻煩了。」陳阿毛說著轉身，「我給你拿雨衣。」
李長樂也怕大冷天的被淋一個透心涼，等他把雨衣拿出來穿上，「我先去水路張看看，不行的話，就晚兩天再出門。」
「好！」陳阿毛把他送到巷口，這才往回走。
李長樂蹬著腳踏車走到半路，風也越來越大，天上的烏雲越來越厚，他決定不去張老二家，直接騎車回家。
蹬著腳踏車快到石拱橋時，一對夫妻搖著小木船朝這邊行來。
這時橋頭處傳來「噗通」一聲，李長樂扭頭看了過去，隻見石拱橋的頂部拱券有砂石往下掉落，拱券上一根石條搖搖欲墜。
回頭看到即將到橋頭的漁船，李長樂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對快到橋下的夫妻倆揮手大喊：「停下來別過來、快停下來，別過來、別過來————」
「小後生，你做什麼？」搖著櫓迎風前行的男人停下來，不解的看著他問道。
蹲在艙板上乾活的婦人也抬頭，不解的看著他。
李長樂指向石拱橋拱券，「你們看那兒！」
話音未落，隻聽「哢嚓」一聲，一根將近兩米長的石條脫離拱券「噗通」一聲落進長塘。
水柱沖天而起，水花濺了小漁船上的夫妻一身。
「娘啊~」婦人捂著嘴看著缺了一個口子的拱券，再看看自家的船後怕不已。
男的也是愣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慶幸的拍拍心口，「皇天，幸好剛纔冇過去。」
李長樂看了呆愣的夫妻一眼，放心的蹬著腳踏車往回趕。
「謝謝你兄弟！謝謝，太感謝了。」婦人最先醒過神來，感激的衝李長樂背影道謝。
「兄弟，你家哪裡的？」男人大聲問道。
李長樂衝他們揮揮手，頭也不回的騎走了。
他覺得這兩夫妻，該感謝那塊掉下水的石頭。
如果不是那塊石頭，他就騎過去了，這兩夫妻就會被掉下來的石條砸中，也不曉得上輩子他們有冇有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