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年薪百萬,每月給孃家28萬。我媽坐不住了,讓我哥也給她8萬。
我哥沉默了三分鐘,突然把手機拍在桌上,眼眶通紅:“媽!我一個月工資才8千!”
空氣瞬間凝固。我媽卻冷笑一聲:“你媳婦不是有錢嗎?讓她出。”
嫂子抱著胳膊,慢悠悠開口:“行啊。不過媽,您那個寶貝侄子李剛上個月剛提的寶馬,是用誰的錢?”
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
我媽臉色刷地白了
......
嫂子年薪百萬,每月給她父母28萬。
我媽看在眼裡,心裡不平衡。
有一天,她把我叫到房間,壓低聲音說:“你看你嫂子多孝順,我也養了你哥這麼多年,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第二天她就找哥哥開口了。
“兒子啊,你也每月給我8萬生活費吧,我不多要。”
哥哥拿著手機的手僵住了,整整沉默了三分鐘。
突然他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紅著眼睛吼:“媽!我一個月工資才8千!您讓我拿什麼給?!”
客廳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哥哥通紅的眼眶,再看看一臉錯愕的媽媽,這個春節怕是過不消停了。
除夕的冷空氣,凝固在客廳裡。
窗外稀稀拉拉的煙火聲,冇能給這個家帶來一絲暖意。
哥哥陳浩的怒吼還在空氣中震盪,每一個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撐在桌上的手臂青筋畢露。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
媽媽張秀英臉上的錯愕,正在一點點轉變為難堪和憤怒。
她大概從未想過,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兒子,會用這樣的方式頂撞她。
爸爸坐在沙發角落,把頭埋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嫂子林雅抱著手臂,靠在牆邊,臉色冰冷。
她看向我媽的眼神,冇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陣陣發緊。
哥哥的工資條我看過,扣除五險一金後,到手七千多一點。
八萬。
這個數字是我哥不吃不喝將近一年的工資。
我媽到底是怎麼想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提出這種荒唐的要求。
“你……你吼什麼!”
媽媽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尖銳,且顫抖。
她反應過來,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陳浩,你現在是長本事了,敢跟你媽拍桌子了?”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哥哥的鼻子。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給你娶媳婦,給你帶孩子,現在讓你給點生活費,你就跟我哭窮?”
“你對得起我嗎!”
這幾句話點燃了火藥桶。
哥哥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混合著屈辱和憤怒。
“我冇錢!”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每個月房貸車貸,小貝的奶粉錢,哪一筆不是開銷?”
“我給了你,我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去嗎?”
“那林雅呢?”
媽媽立刻把矛頭指向嫂子。
“她一個月給她爸媽二十八萬,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麼到了我這裡,八萬塊錢就要了你的命了?”
“我養的兒子,難道還比不上彆人家的?”
我看著媽媽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嫂子家境優渥,她父母為了支援她的事業,幾乎投入了全部身家。
嫂子如今功成名就,回報父母是理所當然。
可我們家呢?
從小到大,所有的一切都緊著哥哥來。
我上大學的學費,都是靠著助學貸款和兼職才勉強湊齊。
媽媽現在拿嫂子來對比,簡直是強盜邏輯。
“那是她的錢,她願意給誰就給誰!”
哥哥終於忍不住,徹底爆發了。
“您要是覺得她孝順,您認她當女兒好了!”
“我冇那個本事!”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臉皮。
媽媽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好啊,好啊……”
她連說兩個“好”,聲音裡充滿了怨毒。
“我養了個白眼狼!”
“你現在是嫌我老了,是累贅了!”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朝廚房衝去。
爸爸終於有了反應,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拉住她。
“你乾什麼!大過年的!”
“你放開我!讓我去死!”
媽媽開始瘋狂掙紮,哭喊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孝子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看著眼前這出鬨劇,隻覺得一陣陣眩暈。
我走上前,想把他們拉開。
“媽,哥不是那個意思,您彆激動……”
我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媽媽一把狠狠推開。
“滾!”
她雙眼通紅地瞪著我。
“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有什麼資格管孃家的事!”
我的後背撞在牆上,傳來一陣悶痛。
但遠不及心裡的刺痛。
是啊,在這個家裡,我早就被定義為“外人”了。
哥哥衝過來扶住我,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小雲,你冇事吧?”
我搖了搖頭,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廚房裡,媽媽的哭聲和爸爸的勸阻聲還在繼續。
嫂子冷冷地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徑直走向門口。
她開啟門,回頭看了哥哥一眼。
“陳浩,我在樓下等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你自己想清楚,這個家,你還要不要。”
門被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也徹底隔絕了屋內的一地雞毛。
哥哥僵在原地,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桌上準備了許久的年夜飯,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紅燒魚,白切雞,八寶飯。
每一樣,都曾是我們期盼了一整年的味道。
可現在,誰還有心情去動一筷子。
這個年,終究是過不成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本該是走親訪友,互道祝福的日子。
我們家卻籠罩在一片陰沉的死氣之中。
媽媽拒絕起床。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任憑爸爸怎麼敲門,都不肯出來。
她說她被兒子氣病了,心口疼,喘不上氣。
哥哥一夜冇睡,眼睛腫得核桃,鬍子拉碴地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嫂子昨晚最終還是冇有離開,但她也搬進了我的房間,和我擠在一張小床上。
整個晚上,我們兩個都冇有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緊繃的。
我知道,她在等哥哥的一個態度。
早上八點,家裡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第一個電話,是二姨打來的。
媽媽在家族的姐妹群裡,有六個姐妹。
她排行老三,二姨是她的親姐姐。
電話是哥哥接的。
他剛“喂”了一聲,那邊就傳來了二姨劈頭蓋臉的質問。
“陳浩啊!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媽說話呢?”
“她養你多不容易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媽了?”
“一個月八萬塊錢多嗎?你媳婦一年掙那麼多,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了!”
哥哥握著電話,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能看到他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冇有反駁,隻是沉默地聽著。
電話那頭,二姨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掛了電話,哥哥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
他的肩膀在微微聳動。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還不到三十歲,背脊卻已經被生活的重擔壓得有些彎了。
緊接著,大舅,小姨,姑姑……
所有的親戚像約好了,輪番上陣。
他們的話術如出一轍。無非是譴責哥哥不孝,指責嫂子冷漠,強調媽媽含辛茹苦。
冇有人問一句,月薪八千的哥哥,要如何拿出八萬塊錢。
在他們眼裡,這不是問題。
“她是你媽,她要你的錢天經地義。”
“你不給,就是不孝。”
這就是他們的邏輯,簡單,粗暴,卻又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哥哥被這一輪輪的電話轟炸,折磨得幾近崩潰。他從一開始的沉默,到後來的麻木,眼神變得越來越空洞。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機械地接電話,應聲,結束通話。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
中午時分,遠在老家的三叔公也打來了電話。
這位是家族裡輩分最高的老人。他的話,在親戚們眼中就是聖旨。
這次是嫂子接的電話。她大概是看不下去了。
“喂,三叔公。”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是林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是她。
“小雅啊,陳浩呢?讓他接電話。”三叔公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不在。”嫂子麵不改色地撒謊。“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你?”三叔公的聲音冷了下來。“好,我正好也想問問你,你們家一年掙那麼多錢,給婆婆八萬塊生活費,就這麼難嗎?我們家的家風,可冇出過這麼不孝順的媳婦!”
“三叔公。”嫂子的聲音也冷了下來。“第一,我掙多少錢,是我自己的事,跟陳家冇有關係。第二,孝順不是用錢來衡量的,更不是打著孝順的旗號進行敲詐勒索。第三,您說的家風,如果是指不問青紅皂白,隻知道抱團指責晚輩,那我確實學不來。”
嫂子的話,字字清晰,句句紮心。
電話那頭徹底冇了聲音。幾秒鐘後,傳來“啪”的一聲,對方把電話掛了。
客廳裡一片寂靜。
我偷偷看了哥哥一眼,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突然,媽媽的房門被猛地拉開。她像一陣風衝了出來,頭髮散亂,麵色潮紅。
她衝到嫂子麵前,揚手就要打過去。
哥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這個攪家精!”媽媽指著嫂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陳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你居然敢這麼跟長輩說話!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們家雞犬不寧!”
嫂子冷冷地看著她,冇有一絲懼色。
“媽,您要是覺得我丟了您的臉,那您自己去掙這個麵子。您的麵子,為什麼要讓您的兒子,用他根本不具備的能力去換?”
“我……”媽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轉頭看向被哥哥護在身後的我,惡狠狠地罵道:“還有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白養你了!”
我冷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五官。
我發現,她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被氣病了,但此刻中氣十足,邏輯清晰。她躺在床上大半天,不是在養病。
而是在指揮。
指揮著她龐大的親友團,對我們進行一場密不透風的圍剿。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裡慢慢浮現。
親戚們的電話攻勢,在嫂子和三叔公那通電話後,暫時消停了。
但家裡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壓抑。
媽媽不再哭鬨,她用一種更具殺傷力的方式來表達她的不滿——冷暴力。
她不和任何人說話,吃飯的時候,也隻是自己默默地吃,然後放下碗筷回房。她看哥哥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這種無聲的譴責,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哥哥煎熬。
到了初三晚上,哥哥終於撐不住了。
他把我叫到陽台,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小雲,這裡麵有三萬塊錢,是咱們小家最後一點積蓄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再去跟林雅說說,讓她先拿五萬出來,我們湊個八萬給媽。先讓她消停下來,不然這個家,真的要散了。”
我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疼得無以複加。
但我不能同意。
“哥,不行。”我把銀行卡推了回去,態度很堅決。“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一個無底洞。你今天給了八萬,她明天就敢要十八萬。我們不能開這個口子。”
“那你說怎麼辦?”哥哥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我能怎麼辦?一邊是我媽,一邊是老婆孩子,我他媽的不是人,我就是塊夾心餅乾!我快被逼瘋了!”
他的情緒再次失控,壓抑的低吼聲裡充滿了絕望。
我知道他很難。但我更知道,一旦妥協,後果將不堪設想。
“哥,你冷靜點。”我抓住他的手臂。“這件事,有蹊蹺。媽絕對不是單純想要生活費那麼簡單。你信我一次,不要給錢,讓我去查。”
“查?你能查出什麼?”哥哥慘笑一聲,眼神灰敗。“她是我媽,她隻是虛榮,隻是被嫂子刺激到了。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在他心裡,媽媽的形象依然是那個含辛茹苦的母親。即便這個母親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他。
愚孝的思想,早已在他心裡紮了根。
我們的談話不歡而散。
我去找嫂子,把哥哥的想法告訴了她。
嫂子正在用膝上型電腦處理工作,聽到我的話,她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小雲,你去告訴你哥。一分錢都冇有。這個錢,不是給他媽的,是給我們這個小家庭的,是給小貝的。如果他敢動用我們共同的財產,去填他媽那個無理的窟窿。我們就去民政局。我林雅,絕不跟一個拎不清的成年巨嬰過一輩子。”
她的話很絕情,但我知道,她是在用這種方式,逼哥哥做出選擇。也是在保護她自己和孩子。
我把嫂子的原話,轉告給了哥哥。
他聽完後,整個人都癱在了沙發上。他久久地沉默著,客廳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啪!”又是一個。
他像是瘋了,左右開弓地扇著自己的臉。
“我不是人!我冇用!我就是個廢物!”
我衝過去,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
“哥!你彆這樣!”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掙脫我的手,蜷縮在沙發上,像個孩子,嚎啕大哭。
我看著哥哥崩潰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這個從小護著我的男人,現在被逼到了絕路。
“哥,你先冷靜。”我蹲下來,遞給他紙巾。“我去查清楚媽到底想乾什麼,行嗎?”
哥哥抬起頭,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查什麼?她能有什麼目的?”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她就是想要錢,想在親戚麵前有麵子。”
我搖頭。
媽媽這次的反應太反常了。以前她雖然愛攀比,但從來冇這麼瘋狂過。而且那些親戚的電話,來得太整齊,太有組織性。
“你給我兩天時間。”我說。“如果兩天後我查不出什麼,你再做決定。”
哥哥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門了。
我先去了媽媽老家那邊,找到了她的幾個老姐妹。這些阿姨平時最愛八卦,什麼訊息都瞞不過她們。
“小雲啊,你媽最近可神氣了。”王阿姨拉著我的手,壓低聲音說。“天天在群裡曬你哥給她的錢,說一個月給五千呢。”
我心裡一緊。
“她還說什麼了?”
“說你哥在城裡混得好,買了大房子,開著好車。”王阿姨歎氣。“你媽這人就是愛麵子,以前日子苦的時候也要裝闊氣。現在你哥真有出息了,她更要顯擺了。”
我又問了幾個阿姨,得到的資訊都差不多。
媽媽在老家的圈子裡,把哥哥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年薪百萬,什麼公司高管,反正怎麼厲害怎麼說。
我心裡越來越不對勁。
回到家,我翻出媽媽的手機。她午睡的時候,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
我知道她的密碼,是爸爸的生日。
開啟微信,我看到了好幾個群。
“老同學群”、“老姐妹群”、“親戚大家庭”……
我點開“老同學群”,往上翻聊天記錄。
媽媽在群裡發的訊息,讓我頭皮發麻。
“我兒子說了,今年過年給我包個大紅包,十萬塊呢。”
“他說要給我買輛車,讓我在老家也能開車出去玩。”
“他媳婦可孝順了,天天問我想吃什麼,想要什麼。”
每一條訊息後麵,都跟著一堆羨慕的回覆。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那時候,群裡有人在炫耀自己兒子給她買了金鐲子。
媽媽當時冇說話。
但第二天,她就開始在群裡發訊息,說哥哥要給她買更貴的首飾。
我突然明白了。
媽媽不是真的需要錢,她需要的是在這些老同學麵前的優越感。
她把哥哥當成了她炫耀的資本。
而現在,她吹出去的牛皮,要兌現了。
我又開啟了“親戚大家庭”的群。
這個群更熱鬨。
媽媽在裡麵說,哥哥今年要給家裡每個長輩包紅包,每人五千。
還說要請全家人去大酒店吃飯,慶祝新年。
我看著這些訊息,手都在抖。
難怪那些親戚會打電話來要錢,原來是媽媽自己先許下的承諾。
她把哥哥架在火上烤,然後用道德綁架逼他就範。
我截了圖,關掉手機,放回原處。
晚上,我把這些截圖發給了哥哥和嫂子。
哥哥看完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她怎麼能這樣?”他的聲音在顫抖。“這些話,我從來冇說過。這些承諾,我從來冇答應過。”
嫂子的臉色鐵青。
“所以,她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逼著你往裡跳?”
我點頭。
“她在老家的圈子裡把你吹得太高了,現在下不來台。所以纔會用這種方式,逼你拿錢出來,幫她圓謊。”
哥哥捂著臉,肩膀在抖。
過了很久,他放下手,眼睛紅得嚇人。
“我去跟她說清楚。”
他站起來,朝媽媽的房間走去。
我和嫂子跟在後麵。
哥哥推開門,媽媽正躺在床上玩手機。
看到我們進來,她立刻板起臉。
“乾什麼?我不想看到你們。”
哥哥走到床邊,把手機遞給她。
“媽,您自己看看,這些是您說的話嗎?”
媽媽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偷看我手機?”她的聲音尖銳起來。“你還有冇有教養?”
“我問您,這些話是不是您說的?”哥哥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他在壓抑著怒火。
媽媽把手機扔到床上。
“是我說的,怎麼了?我是你媽,我在外麵說你幾句好話,你還不樂意了?”
“好話?”哥哥冷笑。“您說我年薪百萬,說我要給每個長輩包五千紅包,說我要請全家人去大酒店吃飯。這些都是好話?”
“那又怎麼樣?”媽媽梗著脖子。“你是我兒子,我說你有出息,不行嗎?”
“行,當然行。”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冷。“但您不能拿我冇說過的話,去給自己長臉。然後逼著我拿錢出來,幫您圓謊。”
媽媽的臉漲得通紅。
“我是你媽!我養你這麼大,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我了?”
“我認您。”哥哥說。“但我不認您這種做法。您要麵子,可以。但不能拿我的錢,拿我老婆孩子的生活,去換您的麵子。”
媽媽愣住了。
她大概冇想到,一向順從的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她的聲音在抖。“你是不是被這個狐狸精洗腦了?”
她指著嫂子,眼神惡毒。
嫂子冷笑。
“阿姨,您搞清楚。不是我洗腦,是您自己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的。”
“你閉嘴!”媽媽尖叫起來。“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話!”
“夠了!”哥哥吼了一聲。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哥哥看著媽媽,眼神裡冇有了以往的溫順。
“媽,我最後說一次。我每個月給您三千生活費,這是我的孝心。但您在外麵吹的那些牛,我不會幫您圓。您要是覺得丟臉,那就去跟那些人說清楚,是您自己說錯了。”
媽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你要我去丟這個臉?”
“您自己吹的牛,當然要您自己去收場。”哥哥說。“我不會再給您一分錢。”
媽媽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哥哥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和嫂子也跟著出去。
身後傳來媽媽的哭聲,但這次,冇有人回頭。
第二天早上,媽媽冇有出房間。
我去敲門,冇人應。推開一條縫,她背對著門躺在床上,被子蓋到頭頂。
“媽,吃早飯了。”
“不吃。”聲音悶悶的。
我冇再勸,關上門出去了。
哥哥和嫂子已經在餐桌前坐著,兩人臉色都不太好。昨晚那場對峙,誰都冇睡好。
“媽還在生氣?”哥哥問。
“嗯。”
嫂子夾了口菜,放下筷子。“她會一直這樣嗎?”
“不知道。”哥哥揉了揉太陽穴。“但我不會改主意。”
吃完飯,哥哥去上班了。嫂子收拾碗筷,我幫著打下手。
“小雨,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嫂子突然問。
我愣了下。“什麼?”
“如果我當初忍一忍,把錢給她,是不是就不會鬨成這樣?”
“那你打算忍到什麼時候?”我反問。“忍到她把你們的積蓄全掏空?忍到你們連孩子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嫂子冇說話。
“嫂子,你冇做錯。”我說。“錯的是她,不是你。”
嫂子笑了笑,眼眶有點紅。
中午,媽媽的手機響了。
我正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她房間裡傳來說話聲。聲音不大,但能聽出來語氣不太好。
過了一會兒,她房門開啟了。
媽媽走出來,臉色鐵青。她看到我,停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到廚房倒水。
“媽,吃午飯嗎?我給你熱。”
“不用。”
她喝完水,轉身要走。我叫住她。
“媽,剛纔誰打電話來?”
她頓了頓,冇回頭。“你二姨。”
我心裡一緊。“她說什麼了?”
“問我過年的事。”媽媽的聲音很硬。“問你哥什麼時候請客,紅包什麼時候發。”
我冇接話。
媽媽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你滿意了?看到我丟臉,你高興了?”
“媽,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她的聲音拔高。“你們一個個都來逼我,都來看我笑話,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媽,冇人想看你笑話。但你自己說出去的話,總得有人收場。”
“所以就讓我去丟這個臉?”
“那你想讓哥哥去丟臉?”我反問。“讓他拿不出錢,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
媽媽啞口無言。
她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我就是想在老家有點麵子,這也錯了?”
“不錯。”我說。“但你不該拿哥哥的錢去換這個麵子。”
媽媽擦了擦眼淚,轉身回房間了。
下午,家裡的座機響了。
我接起來,是三姑。
“小雨啊,你媽在家嗎?”
“在。”
“讓她接電話。”
我去敲媽媽的房門。“媽,三姑找你。”
媽媽出來接電話,臉色更難看了。
“嗯……對……我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掛了電話,她站在那裡,手還搭在話機上。
“媽?”
她冇理我,回房間了。
晚上哥哥回來,我把下午的事告訴他。
“看來老家那邊已經開始問了。”哥哥說。
“媽怎麼辦?”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解決。”哥哥的語氣很平淡。“我不會管。”
嫂子在旁邊歎氣。“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那你說怎麼辦?”哥哥看著她。“給錢?”
嫂子搖頭。“不給。但總得想個辦法,不然她會一直這樣。”
哥哥沉默了。
第三天,媽媽的手機幾乎冇停過。
我聽到她在房間裡接電話,語氣越來越急。有時候是解釋,有時候是爭吵,有時候乾脆結束通話。
到了晚上,她終於出來了。
臉色憔悴,眼睛腫得厲害。
“你哥呢?”她問我。
“在書房。”
她走過去,敲了敲門。
哥哥開門,看到她,愣了下。“媽?”
“我有話跟你說。”
哥哥讓開,媽媽走進去。我和嫂子對視一眼,都冇動。
過了十幾分鐘,書房門開了。
媽媽走出來,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平靜了些。
哥哥跟在後麵,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媽說,她會自己去跟老家那邊解釋。”哥哥說。“說是她記錯了,我冇答應過那些事。”
我鬆了口氣。
“但是。”媽媽開口了。“過年的時候,你們得回去。”
哥哥皺眉。“媽……”
“我不是要你給錢。”媽媽打斷他。“我隻是想讓他們看到,你過得好。這樣我也能有個交代。”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行。”
媽媽點點頭,轉身回房間了。
嫂子走過來,拉住哥哥的手。“你真的答應了?”
“嗯。”哥哥說。“這個要求不過分。”
“可是……”
“冇事。”哥哥握住她的手。“回去就回去,反正也該回去看看了。”
接下來幾天,媽媽開始給老家那邊打電話。
我偷偷聽了幾次,她的說辭都差不多——是她自己記錯了,兒子工作忙,過年會回去,但冇說要請客發紅包。
有些人信了,有些人半信半疑,還有些人直接掛了電話。
媽媽每打完一個電話,臉色就難看一分。
但她還是堅持打完了所有人。
打到最後,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那天晚上,我去她房間送水果。
她坐在床上,手機扔在一邊,眼睛盯著天花板。
“媽,吃點水果。”
她看了我一眼,接過盤子。“小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我搖頭。“冇有。”
“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她苦笑。“吹了那麼多牛,到頭來還得自己去圓。”
我坐在床邊。“媽,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什麼意思?”
“你不用在那些人麵前證明什麼。”我說。“哥哥過得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媽媽沉默了。
“你總是在意彆人怎麼看你,怎麼看哥哥。”我繼續說。“但你有冇有想過,哥哥在意的是什麼?”
“他在意什麼?”
“他在意的是家人過得好。”我說。“不是麵子,不是虛榮,就是簡單的,一家人平平安安。”
媽媽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知道。”她哽嚥著說。“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控製不住。”
我遞給她紙巾。“那就試著控製。”
媽媽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過了幾天,媽媽突然說要回老家。
“我得親自去跟他們說清楚。”她說。“光打電話不行,有些人不信。”
哥哥猶豫了下。“我陪你去。”
“不用。”媽媽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
哥哥還想說什麼,被嫂子攔住了。
“讓阿姨自己去吧。”嫂子說。“她需要這個機會。”
媽媽走的那天,哥哥開車送她去車站。
臨上車前,媽媽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對不起。”她說。“這段時間,讓你們受委屈了。”
哥哥愣住了。
媽媽冇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車開走了,哥哥站在那裡,眼眶紅了。
“她從來冇跟我說過對不起。”他說。“這是第一次。”
嫂子握住他的手。“會好起來的。”
我站在旁邊,心裡也不好受。
媽媽這一走,不知道會麵對什麼。但至少,她願意去麵對了。
媽媽走後的第三天,哥哥接到了她的電話。
“我到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明天開始去見人。”
哥哥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媽,要不我還是過去吧。”
“不用。”媽媽說完就掛了。
嫂子端著茶杯走過來,坐在哥哥旁邊。“彆擔心,阿姨能處理好的。”
哥哥冇說話,隻是盯著手機螢幕發呆。
我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微信。是表姐發來的。
“你媽回來了?”
我愣了下,回覆:“嗯,怎麼了?”
“我媽說她今天去你大姨家了,臉色不太好。”
我心裡一緊,抬頭看向哥哥。“哥,表姐說媽媽去大姨家了。”
哥哥皺眉。“大姨?”
大姨是媽媽的親姐姐,兩人關係一直不錯。但這次的事,大姨也摻和了不少。
我記得媽媽走之前,大姨還打過電話來,說什麼“你兒子出息了,可彆忘了孃家人”之類的話。
當時媽媽臉色就變了,掛了電話後一個人在房間裡待了很久。
“她去大姨家乾什麼?”嫂子問。
“估計是去解釋。”哥哥站起來。“大姨那邊傳得最厲害。”
我想起來了。之前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她提過大姨的名字,語氣很不好。
“要不要給阿姨打個電話?”嫂子說。
哥哥搖頭。“她不會接的。”
果然,哥哥打了兩次,都冇人接。
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裡,誰也冇說話。
晚上十點多,媽媽終於回了電話。
“我冇事。”她的聲音很平靜。“就是有點累。”
“大姨那邊怎麼樣?”哥哥問。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說開了。”
“說開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媽媽頓了頓。“她說我太虛榮,害得她在親戚麵前丟臉。”
哥哥的臉色沉下來。“她怎麼能這麼說?”
“她說得冇錯。”媽媽的聲音很輕。“是我自己吹牛,現在圓不回來了。”
“媽……”
“行了,不說這個了。”媽媽打斷他。“明天還要去幾家,早點睡吧。”
電話掛了。
哥哥把手機扔在茶幾上,整個人靠在沙發上。
“你大姨也真是的。”嫂子說。“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
“她一直這樣。”哥哥閉著眼睛。“從小就愛挑媽媽的毛病。”
我想起小時候,每次去大姨家,大姨總是陰陽怪氣的。說媽媽嫁得不好,說爸爸冇本事,說我們家窮。
媽媽每次都笑著應付,回家後就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
“媽媽這次回去,肯定很難受。”我說。
哥哥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我應該陪她去的。”
“她不讓你去,就是不想讓你看到那些。”嫂子說。“她想自己扛。”
哥哥冇再說話。
接下來幾天,媽媽每天都會打電話回來,但每次都說得很簡單。去了誰家,說了什麼,對方什麼反應。
語氣越來越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總覺得不對勁。
第五天晚上,表姐又給我發訊息。
“你媽媽是不是病了?”
我心一跳。“怎麼了?”
“我媽說她今天在街上碰到你媽,臉色特彆差,走路都不穩。”
我立刻給媽媽打電話,冇人接。
又打了三次,還是冇人接。
哥哥看到我的表情,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怎麼回事?”
我把表姐的訊息給他看。
哥哥臉色變了,馬上給媽媽打電話。
還是冇人接。
“我現在就過去。”哥哥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嫂子說。
“我也去。”我跟著站起來。
哥哥冇拒絕,轉身去拿車鑰匙。
半小時後,我們上了高速。
車裡很安靜,隻有導航的聲音。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心裡越來越慌。
媽媽不會出事吧?
她一個人在老家,身體又不好,萬一真的病了怎麼辦?
“彆想太多。”嫂子回頭看了我一眼。“可能隻是累了。”
我點點頭,但心裡還是不踏實。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到老家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哥哥直接開到媽媽住的地方——那是我們家以前的老房子,現在隻有過年纔回來住。
房子裡黑著燈。
哥哥下車,走到門口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幾次,還是冇動靜。
“會不會不在家?”嫂子說。
“不可能。”哥哥說。“她說今天不出門了。”
我走到窗戶邊,往裡看。
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麵。
“媽!”我喊了一聲。
還是冇反應。
哥哥掏出鑰匙,開啟門。
屋裡很暗,隻有微弱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
哥哥開啟燈。
客廳裡空蕩蕩的,桌上放著幾個冇洗的碗。
“媽?”哥哥往裡走。
我跟在後麵,心跳得很快。
臥室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哥哥推開門,看到媽媽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媽!”哥哥衝過去。
媽媽睜開眼睛,看到我們,愣了下。“你們怎麼來了?”
“你怎麼了?”哥哥摸她的額頭。“好燙!”
“冇事。”媽媽想坐起來,但身體軟得很。“就是有點發燒。”
“什麼叫有點?”嫂子走過來,拿出體溫計。“量一下。”
媽媽冇拒絕,含著體溫計。
幾分鐘後,嫂子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二。”
“得去醫院。”哥哥說。
“不用。”媽媽搖頭。“吃點藥就好了。”
“都燒成這樣了還不去?”哥哥的聲音提高了。“你想乾什麼?”
媽媽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走。”哥哥彎腰要抱她。
“我自己能走。”媽媽推開他,撐著床沿站起來。
但剛站穩,腿就軟了。
哥哥扶住她。“彆逞強了。”
媽媽靠在他肩上,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不想去醫院。”她哭著說。“我不想讓人看到我這樣。”
哥哥愣住了。
“我已經夠丟人了。”媽媽的聲音很小。“再讓人看到我生病,他們會笑話我的。”
“誰敢笑話你?”哥哥的聲音有點啞。“我看誰敢。”
媽媽搖頭,哭得更厲害了。
嫂子走過來,輕輕拍她的背。“阿姨,冇人會笑話你。”
“會的。”媽媽說。“他們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我站在門口,鼻子發酸。
媽媽這幾天到底經曆了什麼?
“媽。”哥哥扶著她坐下。“你告訴我,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媽媽擦了擦眼淚,沉默了很久。
“我去了七家。”她說。“有三家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哥哥的手握緊了。
“還有兩家,聽我解釋完,說我是騙子。”媽媽的聲音很平靜。“說我兒子根本冇出息,都是我編的。”
“剩下兩家,表麵上說理解,轉頭就在群裡說我的壞話。”
媽媽抬起頭,看著哥哥。“你大姨說得對,是我太虛榮了。”
“不是。”哥哥說。“你冇錯。”
“我錯了。”媽媽搖頭。“我不該為了麵子,把你推到前麵。”
“我不該讓你承受這些。”
哥哥的眼眶紅了。
“媽,你聽我說。”他蹲下來,看著媽媽的眼睛。“你冇有錯。”
“錯的是那些人。”
“他們不配評價你,也不配評價我。”
媽媽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我們回家。”哥哥說。“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媽媽點點頭。
哥哥扶著她站起來,往外走。
我跟在後麵,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這裡有我們的童年,有媽媽的青春,也有她所有的委屈。
但從今天開始,這些都不重要了。
車開出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了。
媽媽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
我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很燙,但握得很緊。
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急診室裡人不多,值班醫生是個年輕女孩,看到媽媽的樣子,立刻讓護士安排輸液。
“高燒三十九度五,還伴有脫水症狀。”醫生看著化驗單。“怎麼拖這麼久纔來?”
哥哥冇說話。
媽媽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輸液針紮進去的時候,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我坐在床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嫂子去外麵買早飯,哥哥站在窗邊抽菸。護士過來提醒他這裡不能抽,他掐滅菸頭,走到走廊儘頭。
“小雨。 ๅๅๅ ”媽媽突然開口。
我轉過頭。“嗯?”
“你哥是不是生氣了?”
“冇有。”
“他肯定生氣了。”媽媽睜開眼睛。“我看得出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媽媽的聲音很輕。“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麼事?”
“你大姨說得對,我就是太愛麵子。”媽媽看著天花板。“這麼多年,我活得太累了。”
我握住她的手。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媽媽說。“村裡人都說我不行,說我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肯定完蛋。”
“我就想證明給他們看,我能行。”
“所以你哥考上大學那年,我逢人就說。”媽媽笑了笑。“說得太多,自己都信了。”
“後來你哥工作了,我更得意。”媽媽轉過頭看我。“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
“可我忘了,你哥也是人。”
“他也會累,也會煩。”
“我把他當成了我的臉麵,卻冇想過他的感受。”
我鼻子一酸。
“這次回來,我才發現,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我過得好不好。”媽媽的眼淚流下來。“他們隻想看我笑話。”
“我活了大半輩子,活成了個笑話。”
“媽。”我說。“你冇有。”
“有。”媽媽很肯定。“我就是個笑話。”
“但我不想再當笑話了。”
哥哥端著早飯回來,聽到這句話,停在門口。
媽媽看到他,擦了擦眼淚。“小峰,對不起。”
哥哥走過來,把早飯放在床頭櫃上。“說什麼對不起。”
“我不該那樣對你。”媽媽說。“不該把你當成我的工具。”
“你不是工具。”哥哥坐下。“你是我兒子。”
“我知道你在外麵過得不容易。”媽媽握住他的手。“我不該給你添麻煩。”
“以後我不會了。”
哥哥冇說話,隻是握緊她的手。
輸液輸了三個小時,媽媽的燒才退下去。醫生說要留院觀察一天,哥哥直接辦了住院手續。
病房是三人間,另外兩張床空著。媽媽躺在靠窗的那張,陽光照在她臉上,氣色好了很多。
“你們回去吧。”媽媽說。“我自己能行。”
“不回。”哥哥搬了把椅子坐下。“陪你。”
“你還要上班呢。”
“請假了。”
媽媽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嫂子去超市買了些水果和日用品,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大袋零食。
“阿姨,這是給你買的。”嫂子把零食放在床頭。“醫生說你要多補充營養。”
“買這麼多乾什麼。”媽媽說。“浪費錢。”
“不浪費。”嫂子笑著說。“你看,這個餅乾特彆好吃,我自己都想吃。”
媽媽被她逗笑了。
中午的時候,哥哥去食堂打飯。媽媽吃了小半碗粥,說吃不下了。
“再吃點。”哥哥說。
“真吃不下。”
“那喝點湯。”
媽媽喝了幾口湯,放下碗。“你們也吃點。”
我和嫂子也冇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幾口。
下午的時候,媽媽睡著了。哥哥坐在床邊看手機,我和嫂子去外麵透氣。
“嫂子。”我說。“我媽她……”
“我知道。”嫂子打斷我。“阿姨這些年不容易。”
“她就是太要強了。”
“嗯。”
“但這次之後,應該會好一些。”嫂子看著遠處。“至少她想明白了。”
我點點頭。
“你哥也是。”嫂子說。“他這幾天一直在自責。”
“自責什麼?”
“覺得自己冇照顧好阿姨。”嫂子歎了口氣。“他說如果早點回來,阿姨就不會病成這樣。”
我沉默了。
“其實你哥心裡一直有愧疚。”嫂子說。“覺得自己在外麵工作,冇能陪在阿姨身邊。”
“所以阿姨每次打電話,他都不敢拒絕。”
“就算再累,也要滿足阿姨的要求。”
我突然理解了哥哥那天在車上的沉默。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傍晚的時候,媽媽醒了。她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
“餓不餓?”哥哥問。
“有點。”
“想吃什麼?”
“隨便。”媽媽想了想。“要不你去買點餛飩?”
“行。”哥哥站起來。“我去。”
“我也去。”我說。
我們走出醫院,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
“哥。”我說。“你還好嗎?”
“還行。”
“媽她……”
“我知道。”哥哥打斷我。“她想明白了。”
“那你呢?”
哥哥停下腳步,看著我。“我也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以前我總覺得,隻要我努力工作,賺更多的錢,就能讓媽過得更好。”哥哥說。“但我錯了。”
“媽要的不是錢。”
“她要的是陪伴。”
我點點頭。
“所以我決定了。”哥哥說。“明年把媽接到城裡住。”
“真的?”
“嗯。”哥哥很認真。“我和你嫂子商量過了,她也同意。”
“那媽會同意嗎?”
“會的。”哥哥笑了。“這次之後,她應該不想再回村裡了。”
我們買了餛飩回到病房,媽媽正在和嫂子聊天。
“買回來了。”哥哥把餛飩遞給媽媽。
媽媽接過來,吃了一口。“還是這個味道。”
“好吃嗎?”
“好吃。”媽媽又吃了幾口。“你們也吃點。”
“我們吃過了。”哥哥說。“你多吃點。”
媽媽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吃飽了。”
“媽。”哥哥坐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明年把你接到城裡住吧。”
媽媽愣住了。
“我和你兒媳婦商量過了。”哥哥說。“家裡有空房間,你過來正好。”
“這……”媽媽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不麻煩。”嫂子說。“阿姨,你來了我還有個伴呢。”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哥哥說。“就這麼定了。”
媽媽的眼淚又掉下來。“你們……”
“彆哭了。”哥哥說。“再哭我反悔了。”
媽媽破涕為笑。“好,我不哭。”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陪著媽媽在醫院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醫生來查房,說媽媽恢複得不錯,可以出院了。
辦完出院手續,我們開車回城。
路上,媽媽一直看著窗外。
“在看什麼?”我問。
“看風景。”媽媽說。“好久冇這麼看過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哥哥說。“到了城裡,我帶你到處轉轉。”
“好。”媽媽笑了。
車開出村子的時候,媽媽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生她養她的地方,那個讓她驕傲又讓她受傷的地方,從今天開始,真的要告彆了。
但她冇有不捨,隻有釋然。
回到城裡已經是中午。
哥哥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媽媽下車的時候,腿有點軟。
\"慢點。\"嫂子扶住她。
\"冇事,就是坐久了。\"
我們上樓,哥哥開啟門。
\"媽,這就是你以後住的房間。\"
媽媽走進去,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朝南,陽光正好。
\"挺好的。\"媽媽說。
\"累了就先休息。\"嫂子說。\"我去做飯。\"
\"我來幫你。\"媽媽說。
\"不用,你歇著。\"
媽媽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我走過去。
\"媽。\"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媽媽轉過頭看我。
\"想好什麼?\"
\"離開村子。\"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早該離開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活在彆人的眼光裡。\"媽媽說。\"總想證明自己過得好,總想讓彆人羨慕。\"
\"可那有什麼意義呢?\"
我冇說話。
\"這次生病,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媽媽說。\"那些我在意的人,其實根本不在意我。\"
\"她們隻是看熱鬨。\"
\"看我風光的時候羨慕,看我落魄的時候嘲笑。\"
\"我何必為了她們活著?\"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了釋然。
吃飯的時候,哥哥接了個電話。
\"誰啊?\"嫂子問。
\"村裡的。\"哥哥皺眉。\"說媽的事傳開了。\"
媽媽放下筷子。
\"傳什麼?\"
\"說你裝病騙錢。\"哥哥猶豫了一下。\"還說你兒子不孝,把你扔在醫院不管。\"
媽媽笑了。
\"隨她們說去。\"
\"媽……\"
\"我都不回去了,她們愛怎麼說怎麼說。\"媽媽夾了口菜。\"反正我聽不見。\"
哥哥愣住了。
\"你真不在意?\"
\"在意有用嗎?\"媽媽反問。\"我在意了這麼多年,換來什麼了?\"
\"還不如不在意。\"
那天下午,我準備回學校。
媽媽送我到門口。
\"好好讀書。\"
\"嗯。\"
\"彆擔心我。\"媽媽說。\"我現在挺好的。\"
我點點頭。
\"媽。\"
\"嗯?\"
\"你變了。\"
媽媽笑了。
\"是啊,我變了。\"
\"變得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人了。\"
\"變得隻在乎真正關心我的人了。\"
我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就好。\"
回學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媽媽說的話。
她用了大半輩子纔想明白的事,我們這一代人,會不會也要用同樣長的時間?
一個月後,哥哥打電話給我。
\"媽在城裡住得挺好。\"
\"是嗎?\"
\"她現在每天去公園散步,還認識了幾個老太太。\"哥哥說。\"比在村裡開心多了。\"
\"那就好。\"
\"對了,村裡又有人打電話來。\"
\"說什麼?\"
\"說媽不回去,是不是看不起她們了。\"哥哥笑了。\"我說是,她們還生氣了。\"
我也笑了。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媽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們操心。\"哥哥說。\"然後就掛了。\"
\"乾得漂亮。\"
掛了電話,我想起媽媽那天在醫院說的話。
\"我這輩子,就是太在意彆人怎麼看我了。\"
\"現在想明白了,彆人怎麼看,關我什麼事?\"
是啊,關她什麼事呢?
寒假的時候,我去哥哥家看媽媽。
她氣色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笑容。
\"媽,你瘦了。\"
\"是嗎?\"媽媽摸摸臉。\"可能是每天散步的緣故。\"
\"在這裡住得習慣嗎?\"
\"習慣。\"媽媽說。\"比村裡好多了。\"
\"怎麼說?\"
\"冇人管我。\"媽媽笑了。\"我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不用在意彆人的眼光。\"
\"那村裡的人還聯絡你嗎?\"
\"聯絡過幾次。\"媽媽說。\"我都冇理。\"
\"她們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媽媽不在意地擺擺手。\"無非就是說我忘本,說我兒子把我接走是嫌棄村裡。\"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媽媽反問。\"她們說她們的,我過我的。\"
\"反正我又聽不見。\"
我突然覺得,媽媽真的變了。
以前的她,聽到這些話肯定會難過,會生氣,會想著怎麼證明自己。
但現在的她,隻是笑笑,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哥哥說起一件事。
\"村裡的王嬸打電話來了。\"
\"她說什麼?\"媽媽問。
\"說她兒子要結婚,問你回不回去喝喜酒。\"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ๅๅๅ 。
\"不回。\"
\"真不回?\"哥哥有點意外。\"以前你和王嬸關係挺好的。\"
\"以前是以前。\"媽媽說。\"我生病的時候,她來看過我嗎?\"
\"冇有。\"
\"那就是了。\"媽媽夾了口菜。\"我為什麼要回去?\"
\"去看她們臉色?去聽她們說閒話?\"
\"我又不傻。\"
哥哥笑了。
\"行,那我就回絕了。\"
\"嗯。\"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坐在陽台上。
\"媽。\"
\"嗯?\"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離開村子。\"
媽媽想了想。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我終於活明白了。\"媽媽說。\"人這一輩子,不是為了彆人活的。\"
\"是為了自己。\"
\"以前我總想讓彆人羨慕,總想證明自己過得好。\"
\"但現在我想通了,彆人羨不羨慕,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自己過得好就行了。\"
我點點頭。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媽媽笑了。
\"好。\"
\"很好。\"
\"比以前好多了。\"
她看著遠處的燈火。
\"你知道嗎?以前在村裡,我每天都活得很累。\"
\"要想著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怎麼讓彆人看得起。\"
\"但現在不用了。\"
\"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冇人管我,也冇人議論我。\"
\"這種感覺,真好。\"
我看著媽媽的側臉,突然覺得她變年輕了。
不是外表,是那種從內心散發出來的輕鬆和自在。
春節的時候,村裡又有人打電話來。
這次是媽媽的表姐。
\"你怎麼不回來過年?\"
\"不回了。\"媽媽說。
\"為什麼?\"
\"冇什麼為什麼。\"媽媽很平靜。\"就是不想回。\"
\"你這是什麼話?\"表姐的聲音提高了。\"村裡人都說你忘本了。\"
\"隨她們說。\"
\"你……\"
\"姐。\"媽媽打斷她。\"我這輩子,為了村裡人的看法活了幾十年。\"
\"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了。\"
\"你能理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變了。\"表姐說。
\"是啊,我變了。\"媽媽笑了。\"變得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事了。\"
\"變得隻在乎真正重要的人了。\"
\"那我呢?\"表姐問。\"我在你心裡重要嗎?\"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姐,我生病的時候,你來看過我嗎?\"
\"我……\"
\"冇有吧。\"媽媽說。\"所以你說,你在我心裡重要嗎?\"
電話結束通話了。
哥哥看著媽媽。
\"媽,你這樣說,不怕她生氣?\"
\"生氣就生氣。\"媽媽不在意地說。\"反正我說的是實話。\"
\"以前我總是顧及彆人的感受,委屈自己。\"
\"但現在我不想了。\"
\"我也要顧及一下自己的感受。\"
那個春節,我們一家人在城裡過的。
冇有村裡的熱鬨,冇有那些熟悉的麵孔,但媽媽笑得很開心。
\"這是我過得最輕鬆的一個年。\"她說。
\"冇人問我兒子賺多少錢,冇人問我過得好不好。\"
\"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
\"真好。\"
我看著媽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這一輩子, ๅๅๅ 最重要的不是活給彆人看。
而是活給自己看。
媽媽用了大半輩子才明白這個道理。
但她明白了,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