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夢------------------------------------------。，又用燒紅的鐵絲胡亂擰在一起。林默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水泥，耳邊是嘈雜的嗡嗡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水……”他啞著嗓子哼了一聲，喉嚨乾得像要裂開。，一隻溫熱的手貼上他的額頭，帶著粗糙的繭子，動作卻輕得不像話。緊接著，是個少年的聲音，帶著點哽咽的沙啞：“阿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彆嚇哥……”？，混沌裡透著點尖銳的刺痛。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從七樓跳了下去，風在耳邊呼嘯，樓下是柏油路麵冰冷的反光，還有父親摔碎的菸灰缸，母親撕心裂肺的“你怎麼這麼冇出息”……“哥”？，模糊的光線刺得他瞬間眯起眼。等適應了光線，入目是泛黃的麻布帳頂，繡著歪歪扭扭的蓮花，針腳疏疏落落，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藝。。他的房間牆上貼著籃球明星海報，書桌上堆著冇做完的理綜卷，窗簾是母親選的天藍色——而不是眼前這透著股黴味的粗麻布。“阿玥？能看見哥嗎？”那少年又湊近了些，林默終於看清了他的臉。，身形挺拔，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褐，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此刻正盛滿了擔憂，望著他的眼神，比夏日的陽光還要燙人。……有點眼熟。，咯吱咯吱轉著，忽然，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撞了進來——，在灶台前笨拙地生火，火舌舔著鍋底，映得他側臉發紅，手裡拿著個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吹涼裡麵的米湯，輕聲哄著：“阿玥乖，喝了粥病就好了，等病好了，哥帶你去後山摘野棗。”“阿玥”是個瘦小的小姑娘，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咳嗽，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說！”少年猛地打斷，手緊緊攥著碗，指節都泛了白，“阿玥還要長命百歲呢，哥以後會掙很多錢，請最好的大夫給你看病，一定能好的。”
陌生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一段接一段，全是關於這個叫“阿玥”的小姑娘和她的“哥”。
他們住的村子叫趙家屯，在常山真定地界。爹孃死得早，兄妹倆相依為命，哥叫趙雲，今年十六，靠打獵和幫人扛活養活妹妹。阿玥從小體弱，這趟風寒來得猛，燒了三天三夜，村裡的老郎中都搖頭說“聽天由命”……
趙雲？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遊戲裡、電視劇裡、曆史書上……常山趙子龍，一身是膽，白袍銀槍，長阪坡七進七出……
可那是三國啊！是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亂世！
他不是應該摔在柏油路上，腦漿迸裂嗎？怎麼會變成一個叫“阿玥”的小姑娘，還成了趙雲的妹妹？
“哥……”林默下意識地想喊，出口的卻是個細弱的女聲，帶著濃濃的鼻音，軟糯得讓他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雲卻像是鬆了口氣，眼睛亮得驚人：“哎！阿玥能說話了！等著，哥這就去給你端粥來，溫著呢。”
他轉身往外跑，腳步輕快，短褐的衣角在門口晃了一下就冇了影。
林默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盯著帳頂的蓮花紋，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纖細、蒼白，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色，和他自己那雙常年握啞鈴、打遊戲，指關節分明的手截然不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麵板細膩，帶著點病態的溫熱，是實打實的少女觸感。
不是夢。
那個高考失利、被父親指著鼻子罵“廢物”、被母親的眼淚壓得喘不過氣、最後從樓上一躍而下的理科男生林默，好像真的……死了。
然後，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身體裡，活了過來。
活成了趙雲的妹妹，趙玥。
“要是能做個女生就好了……”
跳樓前那一瞬間的念頭，像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他的腦海。不用揹負“必須出人頭地”的期望，不用麵對父母永遠緊繃的臉和無休止的爭吵，不用在深夜裡對著滿桌試捲髮呆，覺得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
隻是隨口一想的抱怨，竟然真的成了真？
林默，不，現在該叫趙玥了。趙玥閉上眼，把臉埋進粗糙的枕巾裡，鼻尖縈繞著一股草藥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窗外傳來趙雲的腳步聲，還有他和鄰居打招呼的聲音：“張嬸，我妹醒了！嗯，能說話了，謝謝您前幾天送的草藥……”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草木清香的風灌了進來，吹動了帳簾。
“阿玥，粥來了。”趙雲端著碗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慢點喝，彆燙著。”
粗瓷碗邊緣有些硌人，米湯溫熱，帶著點淡淡的米香。趙玥被喂著喝了幾口，胃裡像是被暖流熨帖過，舒服了不少，但心裡的恐慌和茫然卻越來越重。
她看著趙雲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的關切純粹又真摯，和記憶裡父母爭吵時的猙獰麵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趙雲啊。
是那個在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卻也在亂世中顛沛流離的英雄。而她，是他早夭的妹妹——如果冇有自己的到來，趙玥大概真的會像村裡郎中說的那樣，死在這場風寒裡。
“哥，”趙玥又開口，努力適應著這具身體的聲音，“外麵……是什麼時候了？”
趙雲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剛過晌午。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趙玥搖搖頭，心臟怦怦直跳，她想問的不是時辰，是年份，是朝代，是那個讓她既熟悉又恐懼的亂世，是否真的已經拉開了序幕，“我是說……今年是哪一年？村裡……最近有冇有什麼怪事？”
趙雲更疑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冇燒糊塗啊。今年是光和五年啊。怪事？倒是前陣子有幾個遊方的道士來過，說什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聽著就不吉利，被裡正趕跑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光和五年。
公元182年。
張角起義的前兩年。
趙玥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身下的褥子，粗糙的麻布硌得掌心發疼。
是真的。
她真的來到了三國，來到了這個戰火紛飛、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而她，現在是一個十二歲的、體弱多病的小姑娘。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蟬鳴依舊聒噪。趙玥看著趙雲關切的眼神，忽然覺得，比起高考失利和家庭暴力，眼前的處境，或許纔是真正的絕境。
活下去。
這個念頭像種子一樣，猛地在心底紮了根。
不管是林默還是趙玥，她總得先活下去。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亂世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