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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自帶滿臉獸皮痣。
呱呱墜地的那刻,全家傻了眼。
奶奶要遺棄我,媽媽要留下我,爸爸像個夾心餅乾,左右為難。
最終媽媽以死相逼,我留了下來。
她給我戴上了漂亮的麵紗,抱著我滿世界求醫問診。
家裡從大彆墅換成一室一廳那天,媽媽亮晶晶的眼睛變得灰敗起來。
看著媽媽疲憊的臉,我偷偷向神仙許願,隻要能讓媽媽開心,我就算去死也願意。
兩年後,神仙果然顯靈了,媽媽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妹妹。
全家人的臉上都開始有了笑容。
看著媽媽開心的逗弄著妹妹,我也跟著雀躍起來。
我拿著奶瓶,小心翼翼遞到妹妹跟前,
“妹妹啊妹妹,你快快長大,這樣媽媽就能更開心了!”
可下一秒,妹妹卻突然大哭起來。
遠處的媽媽突然崩潰了,她衝過來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明知道自己醜還要跳出來嚇人!你拖累我還不夠,現在連你妹妹都要看你臉色嗎?”
“我真是受夠了!你怎麼還不死?早知道當初就該聽你奶奶的話.....”
她話冇說完,但我聽懂了。
爸媽,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以後,我不會再拖累你們了。
......
我一出生,就帶著滿臉的獸皮痣。
為了治我的病,媽媽一天要打三份工,爸爸每天都要加班到淩晨,妹妹不能去上她喜歡的舞蹈課。
家裡所有的大額開銷都是因為我的病,我已經把整個家都拖垮了。
我不能這麼自私。
當媽媽用儘全力吼出那句“當初就該聽你奶奶的話,把你遺棄”時,我才幡然醒悟。
媽媽她太累了,她再次情緒崩潰了。
六年裡,媽媽這句話說過無數遍。
可每次過後,爸爸都會抱著我說:“茜茜彆怪媽媽,媽媽說的是氣話,她隻是最近工作忙壓力太大了。”
我不怪媽媽發脾氣的,前天夜裡我聽見媽媽在陽台壓低聲音哀求:”老闆,再預支給我一個月工資吧,我閨女的臉做手術需要錢。“
我知道媽媽她隻是壓力太大了,她是愛我的。
爸爸說了她說的那叫氣話,不作數的。
媽媽,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懂事一點,聽話一點,能掙錢幫家裡分擔,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累了?
是不是就不會說出這些言不由衷的氣話了?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掙錢,我要幫媽媽減輕負擔。
我聽他們說過,隔壁王阿姨在鎮上飯館裡洗碗,一個月能掙三百。
村頭張大爺工地搬磚,一個月也能掙百來塊錢,我也可以。
可第二天,飯館老闆看見我的臉,嚇得直襬手:“走走走!彆嚇著我客人!”
工地工頭皺著眉:“你這麼小能乾啥?趕緊回家去!”
可我不死心,我蹲在鎮上的垃圾堆旁邊,看著撿廢品的老人,一個一個翻著臭烘烘的垃圾袋。
他們把空瓶子踩扁,扔進蛇皮袋裡,把紙殼子疊好,用繩子捆起來。
我靈機一動,這個我能乾。
於是第二天一早,媽媽正忙著給妹妹餵飯。
我輕手輕腳從門後摸起一個蛇皮袋,悄悄溜出門。
我沿著村道往鎮上走,眼睛盯著路兩邊,往鎮上走,眼睛盯著路兩邊。
一個空瓶子,兩個空瓶子,全部撿起來。
走到鎮上的時候,我的蛇皮袋已經裝了小半袋。
垃圾堆在鎮子東頭,臭烘烘的,蒼蠅到處飛。
我捏著鼻子走過去,學著那些老人的樣子,用木棍扒拉。
有個跟我同齡的女孩,從我旁邊經過。
她穿著乾淨的裙子,揹著漂亮的書包,被她媽媽牽著手從旁邊走過。
“寶貝,看見冇有,不好好讀書,以後就跟她一樣撿垃圾。”
女孩看了我一眼,皺皺眉,把臉扭開了。
我一點都不難過,內心被洶湧的狂喜填滿。
因為我掙到了錢,等我交給媽媽的時候,她一定會很開心,誇我是最懂事聽話的孩子。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