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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那年,算命先生說我是天生的賤命,碰了新東西要折壽。
於是我穿養妹穿剩的衣服,用她淘汰的手機,吃她剩下的飯。
二十年來,我信得刻骨銘心,連過年都不敢穿新襪子。
直到妹妹交了男朋友,查出絕症後爸媽連夜把那個男人推給我。
“佳佳不要的,正好給你。二手男人配你,命才穩。”
我穿著妹妹穿過的舊婚紗,在民政局排隊。
手機忽然震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錄音。
“哪有什麼賤命,都是假的。”
“林雪是我們親生的,受點苦無所謂的,佳佳在孤兒院長大,心思敏感。”
“不給她偏愛,她會走歪路的。”
那是我媽的聲音。
……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攥著手機,渾身發抖。
錄音放完了,耳機裡隻剩下一片死寂。
周圍全是喜氣洋洋的新人。
我媽的聲音在我腦子裡一遍遍重複,在此刻和現實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林雪!愣著乾什麼!馬上就到你們了!”
我抬頭,看到她正站在門口朝我招手。
旁邊,是戴著毛線帽的沈越。
他原來是我養妹的男朋友。
查出絕症後,連夜變成了我的。
我甚至都冇有反駁,因為我已經習慣了用林佳剩下的東西,包括男人。
“我不結婚了。”
我把耳機從手機上拔下來,一字一句地強調。
“我不嫁了。”
我轉身就走,婚紗的裙襬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那是林佳大學表演的時候我媽給她買的禮服裙。
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社團表演就要定製一件新裙子。
就像現在的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爸媽要一直騙我。
沈越在後麵喊我的名字,然後是我媽的咆哮聲。
我什麼都冇聽清,隻剩那一句句話在我耳朵裡嗡嗡。
“哪有什麼賤命,都是假的。”
“我們收養了佳佳,她從小就心思細膩,我們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至於小雪,等她懂事了會理解我們的。”
就這樣,我穿著那件舊婚紗,走在大街上。
邊走邊哭。
路人看到我的樣子,像是看到一個瘋子一樣避之不及。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瘋了。
一個這麼荒謬的謊言,我竟然真的信了這麼多年。
我一個人走了很久。
從民政局走到城南的橋上。
我摔了一跤,婚紗的裙襬撕裂了一道口子。
如果讓林佳看到,她一定會生氣的。
“媽媽,姐姐是不是不願意穿我的舊衣服啊?”
“要不然,她怎麼一點也不愛護呢。”
我媽聽到林佳的訴苦後,開始對著我哭。
她說,她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
都怪她生下我,讓我受苦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撿起林佳扔在地上的破衣服,慢慢穿在身上。
又或者把林佳挑食剩下的食物,一口口塞進嘴裡。
風吹過來,我才發現,膝蓋磕破了皮,血正順著小腿往下流。
走到橋上,我停下來,扶著欄杆往下看。
河水是渾的,緩緩地流,看不出深淺。
我想著,乾脆跳下去算了。
這二十多年,我每天都活在謊言裡。
那些舊衣服,剩飯,以及林佳不要的男人。
樁樁件件,都是他媽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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