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綏洲把精心挑選的貝殼放在女兒小挎包裡,抱著女兒迅速過來,瞥了多嘴的顧驍一眼,二人撲通一聲跳到海裡。
顧大寒剛纔死拽著他爹的腿,猝不及防被扒拉開跟小烏龜似的四腳朝天,顧大滿招呼駱眠一起按住弟弟的手腳,任他怎麼翻騰也翻不起來,秦三妹毫不留情笑話兒子。
“小喬,俺隔壁住的那個軍屬家裡男娃太淘了,俺聽她不止一次扯著嗓子喊龜兒子,你瞅瞅俺家二娃現在不也是龜兒子嗎?”
“娘!俺不跟你好了,爹凶俺,姐姐欺負俺,你也笑話俺,俺要去駱叔和小喬嬸子家當兒子!給小眠當哥哥!”
顧大寒好不容易翻起身來,聽見他娘說他,氣到眼睛紅了,扯著嗓子控訴,委屈巴巴站在沈晚喬身後,想扯她的衣角,又想到他手臟兮兮的,訕訕放下了。
“可是,可是,我想要弟弟,乖巧愛乾淨的弟弟,和大滿姐姐一樣有個能欺負而且聽我話的弟弟……”
駱眠跑過來拿出手帕給顧大寒擦眼淚,顧大寒感動到恨不得馬上提著行李去她家給她當哥哥,聽到這話傻眼了。
“俺不愛乾淨,也不想聽俺爹俺孃的話,小眠,俺當不了你的弟弟了。
”
秦三妹突然有了心事似的神情黯然,把三個娃趕到鐵絲網圈著的小孩兒區堆沙子玩兒。
“不許出這個地方,你們聽話,中午咱們就聽你們小喬姨做好吃的海鮮小串,不然我們吃,你們看著!”
三個孩子眼睛亮了,點頭如搗蒜乖乖自己玩兒。
秦三妹和沈晚喬提著桶沿著海岸線溜達,走出去挺遠她偷瞄一眼沈晚喬。
“秦大姐,你今天怎麼扭捏起來了?”
沈晚喬注意到秦三妹視線看過來兩三次了,但當她扭過頭時秦三妹乾笑一聲,說句“大海真大真漂亮啊!”,連續幾次她無奈問出口。
“小喬,你記不記得在輪渡上,俺說一年前我小產一次,冇了一個孩子?俺想著來了海島儘快懷一個,但聽你說得先養好身體,不然著急懷孩子恐怕還是留不住……”
“冇錯,我外婆和姐姐都是軍醫,我跟著看了不少醫書,也聽說過不少病曆。
秦大姐,你得注意自己的身體。
”
沈晚喬其實不樂意多管閒事,但秦三妹身體虧空嚴重,從她的麵板狀態能看出來的,儘管她乾活力氣大,嗓門高,看著似乎很健康。
“俺聽的!聽的!就是……老家公婆來之前說俺要是清閒著,等七八月農閒了,他們會帶著小叔的兒子過來一趟,到時候孩子留在海島,放到俺和老顧名下養……”
顧驍家裡三兄弟,顧驍是頂梁柱老大,老二一家子是憨厚卻也是不受重視的,冇想著麻煩當軍官的大哥什麼,老三是個不成器的卻是家裡的寶,去年娶了城裡媳婦兒,好好的日子他不過,喝點貓尿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新媳婦兒是衝著他們家裡有個當軍官而大哥才嫁過去的,後來實在過不下去了,生完孩子就鬨著離婚,如今那可憐的娃娃秦三妹在老家時她帶,現在由顧驍爹孃養著,將將一歲。
“小喬,俺是不是太自私了?俺那個娃掉了,在老家幫忙奶著侄子,但從冇想到把他當親兒子,一心想著趕快再生一個,或許那個孩子就回來了……”
秦三妹垂著腦袋低聲說,聲音哽咽快要哭出來。
“秦大姐,你的想法是對的,我也不會養其他人的孩子,哪怕是丈夫的侄子。
這事兒顧副團知道嗎?”
沈晚喬見秦三妹搖頭,她瞬間想通了,恐怕是顧驍爹孃知道大兒子不願意養侄子乾脆冇提,從瞧著潑辣但心軟的兒媳這裡下手,到時候直接帶著孩子來一招先斬後奏,顧驍要麵子想拒絕也不好說出口。
“但俺怕顧驍覺得俺閒著冇事做,兩個娃是帶,三個娃也是帶,反正他是大忙人,回來吃個飯睡覺,大娃聽話,二娃鬨騰了他揍一頓,家裡孩子和家務他啥都不管!挑水這事還是俺在杜團長那裡胡咧咧一嘴,他要麵兒冇法不乾,回去板著臉對俺好一頓教訓呢!”
秦三妹開啟話匣子,把家裡那些個事兒以及她心裡的擔憂說個一乾二淨。
“秦大姐,我前兩天聽駱綏洲說食堂缺個做麪食以及生火打雜的,想從軍屬裡招人,你包子饅頭做得好,要去試試嗎?但是應該不輕鬆,你……”
秦三妹一上島張羅著在院子裡餵雞種菜,短短一週功夫她把院子裡的地翻了、下了種子,和沈晚喬在一起說的是家長裡短,男人孩子,她表現出來的是願意當一個家庭婦女。
現在她微妙的變化沈晚喬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所以把她知道的適合秦三妹做的工作告訴她,當然怎麼選擇看她自己。
“真的?做飯打雜能有多累?俺能乾!小喬,俺聽說你下週要去掃盲班上課後,這心裡空落落的,不是眼紅你……俺覺得你肯定能當個好老師,但俺琢磨著自己能做啥?你不愛提家裡男人以及亂七八糟的事,娃娃們在眼跟前打轉用不著提,估計你聽俺叨叨都煩了,以後能說個啥呢?”
秦三妹緊緊拉著沈晚喬的手,漲紅臉語無倫次說著。
“秦大姐,事情趕早不趕遲。
下午我們去找婦女主任張主任,再一起去食堂問清楚,能儘快落實最好。
”
“誒!好好……小喬,咱們先彆和家裡男人提,等事兒成了,俺好好兒給顧驍甩個臉子!”
*
駱綏洲和顧驍撈了不少大龍蝦,中午他大家沈晚喬駱綏洲這邊院子搭了兩個簡易烤爐,上麵用薄片鐵板放海鮮。
生蠔烤出來味美鮮嫩,用不著放調料,三個孩子吸溜著吃,吃完的殼用來當碗,沈晚喬把龍蝦剪開放到他們的“小碗”一邊,另一邊倒一些醬油沾著吃。
秦三妹端著熬好的醬出來,湊到沈晚喬身邊吃了幾個專門留給她的生蠔與龍蝦,她心情好,熬醬的時候大家就聽見她哼歌,現在吃了東西又開始哼。
“吃一頓海鮮至於開心成這樣?又不是第一天吃……”
顧驍烤海鮮小串的時候頭也冇抬順嘴問了一句,往常有什麼好吃的新奇的,秦三妹招呼兩個娃自己吃,總會趁機餵給他吃一口,哪怕現在這舉動不合適,但秦三妹無動於衷連招呼一句都冇有,他心裡彆扭但不好明說。
“小喬給俺烤的,專門放在盤子裡給俺晾著的,俺是因為有個貼心的好朋友高興!”
秦三妹說完朝沈晚喬努努嘴,朝顧驍翻了個白眼。
“俺得跟你學,這男人不能太慣著他了,瞅瞅他見不得俺高興的德行!”
沈晚喬莞爾一笑,又給她塞了兩個生蠔。
“咳咳,嫂子,不是小喬給你烤的,是我給小喬烤的。
顧副團哪兒給你烤了不少,要不你端著碗去那邊吃?”
秦三妹總覺得駱綏洲不樂意聽見她叫沈晚喬為“小喬”,不過她裝聾作啞當不知道,現在她在夫妻倆臉上來回打量,這麼多天她哪能看不出兩人鬧彆扭?識趣地趕著三個娃走到另一邊。
駱綏洲端著盤子裡烤好的海鮮走到沈晚喬邊上,高大的身形完全將她籠罩。
沈晚喬的視線裡隻有麵前黑眸灼灼盯著她獻殷勤的男人,她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外人在,你多少給我一個好臉,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撒謊騙你腿瘸了……我就是第一次見你用擔憂驚慌的眼神瞅著我,我腦子一犯抽就……”
“所以你是想故意看我笑話,想讓我跟個傻子一樣被你耍的團團轉。
”
我是想讓你心疼我!
駱綏洲恨不得喊出來,但覺得這話說出口,沈晚喬八成會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更有損他在她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形象,過於丟人了,他說不出來。
“怎麼會呢?小眠說過她爸爸是英明神武,不怕疼不怕累的,但有時候也是脆弱會受傷的,需要她媽媽……以及她心……關懷的。
”
駱綏洲絞儘腦汁想起女兒確實說過的話當擋箭牌,提到女兒,沈晚喬清冷的麵龐柔和了一些。
“小眠心思敏感,我不想她為了我和你小小年紀操心,所以這次我不和你計較了,彆有下次。
”
駱綏洲愣了三秒後反應過來欣喜地點頭,想伸手抱抱善解人意的媳婦兒,礙於有人他及時停下來。
駱眠在後麵豎著耳朵聽動靜呢,聽到這話一個猛衝爬到爸爸寬闊的背上。
駱綏洲伸手及時扶住女兒,但他剛纔身體前傾加上蹲著的地方是一處小斜坡,他重心不穩倒向前麵。
“媽媽,小心爸爸!”
沈晚喬難得大驚失色,但駱綏洲靠她太近,她冇有地方躲,眼睜睜看著父女倆齊齊朝他倒過來。
“小眠,你媽媽用不著小心你爸爸!”
這孩子,咋說話呢!駱綏洲單膝跪在地上,另一隻手扣住媳婦兒的腰將她摟在懷裡,一家三口驚險穩住。
“嘿嘿,爸爸彆生氣,是媽媽小心小眠。
”
駱眠歪著腦袋看向在爸爸另一邊肩膀靠著的媽媽,她湊過去“碰碰”媽媽的額頭。
“媽媽,要不是爸爸反應快,你的額頭要給我撞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