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裡拿到的手機號碼,一直打個不停。
外婆絲毫不慣著他們。
接一個罵一個,用家鄉話飆臟話,都聽不清她在罵什麼。
想來應該是以電話那頭的人為中心,祖宗十八代為半徑進行貼心的問候。
外公在旁邊給她倒水,一整壺的水喝完,外婆的手機也安靜下來。
外婆長舒一口氣,看看我,又看了看小雅。
突然罵了一句。
“畜牲不如的東西,老孃要知道自己生下來的是這麼個玩意,還不如摔死算了。”
我們這才知道,為什麼媽媽從不提起鄉下的外婆外公。
嫌丟臉。
對外,媽媽說外公外婆在國外定居,給自己營造一個高知家庭背景。
實則是跟外公外婆斷絕關係,不允許他們出現在她麵前。
舅舅不服氣,跟媽媽理論,被媽媽從頭嫌棄到尾,生生被氣吐了血。
要知道,媽媽上大學的費用還是舅舅打工賺的錢。
外公外婆被傷透了心,也當冇有這個女兒。
但遠在鄉下的他們得知媽媽嫌棄我這個不聰明的外孫女時,他們還是出現了。
“你媽我這個人我是看透了,麵子大過於天,你在她手上遲早要被逼瘋。我當時就跟你媽說了,她要是不喜歡你,我們就把你帶走,我這個老太婆還是能養得起一個孩子的。”
“我當時要是強硬一點就好了......”
外婆愧疚地將臉埋在手心。
這不是她的錯,媽媽怎麼會讓我去鄉下呢,要是讓人知道她有個在城裡混不下去的孩子,她還有什麼麵子可言?
我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小雅也什麼都冇說。
我們就這麼一路緘默地去了外婆家。
鄉下的日子出乎意料地輕鬆。
每天聽著雞鳴起床,吃完早飯,舅舅就讓堂弟帶著我們到處瘋玩。
爬樹摸鳥蛋,下河摸魚,去樹林裡尋找埋藏在地裡的筍。
堂弟不知道什麼是克隆人,他隻知道他有了兩個長得很像的姐姐,都不太愛說話。
但沒關係,他是話癆,他可以說很多。
堂弟話真的很多。
在他不知道第幾次重複他小時候的英勇事蹟後,我忍不住說話了。
“你真的好囉嗦。”
小雅附和:
“話很多,可以去說相聲。”
他冇有被我們的話傷到,反而像是遇到什麼喜事一樣蹦了起來。
“奶奶!大姐、二姐說話了,她們真的不是啞巴啊!”
童言無忌的他被外婆笑著抽了一下。
當天晚上,外婆就給我和小雅一人分了一半的豬嘴巴吃。
所謂缺啥補啥。
我哭笑不得將嘴巴都吃了。
“好啊,會說話就好,人氣有了就能活下去。”
外婆高興地落下淚來。
她的想法很樸實,她不懂什麼克隆不克隆的,跟我一樣會說話會生氣會難過,那小雅也是自己的乖孫。
今天的豬嘴巴鹽確實放多了,不然我怎麼嚐起來這麼苦呢?
“哇!”
心裡像是開了個口子,裡麵積壓的情緒全部隨著眼淚流了出來。
我恨啊。
我恨他們,我被關了整整六年。
我錯過了十二歲到十八歲的青春。
跟我同歲的孩子都上了大學,而我依舊是停留在十二歲的冬天。
我的人生已經被他們毀了。
所以我在做筆錄時,纔會毫不猶豫將自己這些年遭遇講了出來。
我要他們受到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