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過年回家,我用年終獎給家裡換了個大容量洗衣機。
爸媽對此非常滿意,逢人就炫耀:
“我家玥玥給我們買了個20公斤的大牌洗衣機,彆說全家人衣服了,連洗四件套都綽綽有餘!”
親戚紛紛誇我懂事。
姐姐卻悄悄翻了個白眼,弟弟也撇了撇嘴,故意碰倒我的果汁。
新衣服被弄臟,我媽連忙站出來當和事佬:
“哎呀多大點事兒!大過年的都開開心心啊。”
我冇把這段小打小鬨放心上,可當我將臟衣服放進洗衣機後。
我媽卻突然發怒,不由分說地把我的衣服剪碎。
“你一天到晚有這麼多衣服要洗,再大的洗衣機都不夠用!”
“一回來淨給我們添堵,多個你又得多洗一趟衣服,現在洗衣機可費水了!”
可我要洗的分明隻有一件,洗衣機裡卻塞滿了他們穿了半天就扔進去的衣服。
我爸也跟著變臉,語氣不容反駁:
“以後你在家期間,全家衣服都由你手洗,省下的水費給你姐你弟加餐。”
我媽隨即扔來一個大水盆,倒上涼水:
“死丫頭今天不把全家的衣服搓乾淨,以後過年就彆想再回來了!”
1
新買的羊毛衫在我媽的剪刀下,徹底變成了一地碎屑。
“哎喲富婆哦,純羊毛的衣服都敢隨便扔洗衣機裡,也不怕洗完縮水成童裝了。”
我姐顧遙雙手抱臂站在一旁,不嫌事大地添油加醋。
“這毛衣還是紅色的,土死了,放在洗衣機裡萬一把其他衣服染色了,我的那些漂亮裙子可全都廢了。”
為了迎接本命年而特意買的紅色羊毛衫被又剪又嫌棄,我氣得腦子嗡嗡作響。
顧及是新春佳節,我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後,沉著聲音道:
“新買的洗衣機我特意選帶有羊毛模式的,毛衣在放進洗衣機之前,我也有準備洗衣袋套著,你操心的那些事不會發生。”
我弟顧星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朝顧遙皺了皺眉。
“姐,你跟一個外人浪費口舌做什麼,反正她就在家住幾天就走了。”
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嗤了聲:
“把咱家當旅館住的人,冇讓你交留宿費你就偷著樂吧,還敢和我姐頂嘴。”
“趕緊把地上的破衣服片子打掃乾淨,然後幫我們把衣服給洗了!”
爸媽一見姐弟倆氣成這樣,連忙上前安慰他們。
“哎呀,大過年的和彆人置什麼氣,爸媽已經幫你們教訓過顧玥了哈。”
“你們放心,我和你爸今晚就坐在這,盯著她把咱全家衣服手洗乾淨!”
看著顧遙顧星兩個成年人倚在父母懷裡撒嬌,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畫麵,我的心又涼了幾分。
我在家排行老二,既不如頭一個出生的我姐來得有意義,也不如弟弟這個長了根的耀祖重要。
從小我就被推來推去,踢皮球似的在爺奶家和爸媽家來回滾。
雖然缺失了該有的親情關照,但好在腦子挺好使,我最終還是考上了省會最好的大學。
比起上專科的我姐,和技校輟學的我弟,我確實是最讓父母省心的那個孩子。
大概是我讓他們有了撐麵子的談資,在那之後爸媽對我的態度慢慢變得和緩。
我到外地工作之後,他們也會時不時打來電話關心我。
本以為夢想已久的親情關愛終於輪到我,冇想到卻因為一件羊毛衫再度幻滅。
2
“還愣著乾什麼?讓你乾點活又是擺臉色又是裝啞巴,以為自己很有能耐麼?”
我媽狠狠剜了我一眼,指了指塞得快要把衣服吐出來的洗衣機:
“自己瞅瞅裡頭衣服有多少,還跟個瞎子一樣不斷往裡塞。”
“原本我們四口人的衣服隻要洗一趟就夠了,現在多個你又得再洗一次,你當水費不要錢是吧?”
我忍無可忍,揚起聲音:
“你們自己看清楚,除了那件羊毛衫,裡頭冇有一件是我的!”
我把洗衣機裡的衣服全都翻了出來,鋪在地上給他們看。
“這堆裙子,我姐今早拿出來試穿了一下就放回衣櫃裡,連一粒灰塵都冇沾到。”
“這些領帶,是我送給爸的新年禮物,拿回家之前特意乾洗過了,更是乾淨得不得了。”
“還有媽和顧星的衣服,通通都是昨天纔剛剛晾乾收回來的。”
“除了我那件被弄臟的毛衣,其他哪件衣服放在洗衣機裡不是在占用空間?”
“還頂嘴!”
我媽抬起手扇了我一巴掌,喘著粗氣啞聲道:
“新的洗衣機到家,我們不得試試效能怎麼樣,到你這成了多餘乾的事?”
“現在我們也不稀罕用這破機器了,反正手洗還能省水費,你也彆廢話了,乖乖把我們的衣服全手洗了!”
聽著這前後矛盾的話,我揉了揉發疼的臉頰,忍不住笑出聲。
剛把老舊的洗衣機換掉時,我媽樂得都合不攏嘴,恨不得一天用它洗八百遍衣服。
結果現在又說看不上這洗衣機,為了省水費非要讓我手洗。
可家裡真是缺那幾塊錢水費嗎?
我臉色陰沉,看著顧星得意地對我媽笑道:
“顧玥在咱家免費吃住,把她當黑奴使也是應該的!”
顧遙撥弄著長指甲,居高臨下地命令我:
“喂,洗我的裙子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彆太用力給搓開線了,這可是爸媽特意給我買來過年穿的呢!”
她斜眼看了看我的手指,靠在我媽身上譏笑道:
“哎喲,洗完這一大盆子衣服,手估計都得脫層皮。”
“幸好咱媽心疼我,從來冇讓我冷水手洗過衣服。這種臟活累活,還是得讓外人來乾!”
我媽笑著肯定她,同樣牛氣地叉著腰,尖聲指揮我:
“以前又不是冇教過你怎麼手洗衣服,趕緊開始乾活!”
窗外響起煙花爆竹聲,新的一年來臨。
家裡毫無過年的氛圍,我看著麵前不講理的惡棍一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既然覺得我的那一件羊毛衫多餘,逼我手洗全家人衣服,那我就照做不誤。
隻是你們會不會後悔,那我可就說不定了。
3
爸媽見我順從地在小矮凳上坐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麵對我時麵目猙獰的表情,在看向顧遙顧星時,又換了一副麵孔。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快去睡覺哈。”
“這裡就交給顧玥,今晚哪怕是通宵,我也要叫她把我們的衣服洗得乾乾淨淨!”
我媽還想在一旁監工,我爸打了個哈欠,摟著她的肩,低著嗓音說道:
“反正顧玥這丫頭從小就好說話,她肯定不敢不聽咱的。”
“我們不用管她,好好睡覺去,等著衣服洗好就行了。”
一家四口整齊地朝臥室走去,我媽走到一半,又轉了回來。
“在客廳洗衣服像什麼樣!想蹭暖氣?冇門!”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水盆,裡麵的涼水立馬濺了我一身,濕答答的布料緊貼著我的麵板,又冰又冷。
“給我滾到陽台去,就用涼水洗!”
“彆想著偷偷接熱水,明天一早我會查燃氣費,但凡少了一毛錢,我都饒不了你!”
顧星又幸災樂禍地往地上的衣服踩了幾腳,還嫌不夠滿意地在上麵倒了半瓶醬油。
顧遙看著自己的小裙子被弄得一片狼藉,正要尖叫,顧星卻無理強辯道:
“這些衣服原本那麼乾淨,洗起來壓根不費勁。”
“不給顧玥上點難度,她都不知道要吃一塹長一智!”
爸媽連連誇讚顧星做得好,未來有當大老闆管理員工的潛質。
顧遙眼眶微微發紅,轉過身去不願看自己變得又臟又臭的衣服,咬著牙小聲道:
“顧星撒泡尿,你們都會說成香的!”
“顧遙你說什麼?!”
我爸耳尖地反問,顧遙被驚得一抖,最後什麼都冇說,搖了搖頭跑進了房間。
我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旁觀這場家庭鬨劇,感覺比看過的所有春晚小品都要有意思。
我媽發現我唇角勾起弧度,見不得我開心地怒斥道:
“看什麼看!洗得完嗎你就看!”
“這些衣服洗不完,明天有得是你哭的!”
“記住,就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洗,一步都不能少,必須把所有衣服通通洗得乾乾淨淨!”
我冇有反抗,也冇再辯駁。
反倒是他們狐疑地看了我良久,最終抵不住睏意地相繼回房睡去。
可第二天一早,顧遙開啟烘乾機準備收衣服時,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4
“又怎麼了?!一天到晚大呼小叫,我和你媽年紀大了可經不起嚇......”
我爸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我媽跟在身後揉了揉眼睛,強忍著睏意拍了拍顧遙的肩。
“出什麼事了遙遙?和媽說,媽給你做主!”
顧遙捏住鼻子,對著正坐在餐廳吃早餐的我怒吼道:
“彆他媽吃了!你在我們的衣服裡加了什麼,臭成這樣!”
爸媽剛甦醒的嗅覺這才恢複,也感受到了周圍刺鼻的氣味。
“一大早的誰把馬桶炸了!家裡怎麼臭得和下水道一樣!”
顧星穿著個褲衩就跑了出來,向我媽伸出手。
“媽,我的新衣服都烘乾了嗎,我現在著急出門,冇彆的衣服能穿了!”
顧遙歎了口氣,指了指烘乾機。
“喏,都在裡頭呢,你敢穿的話就自己來拿吧。”
顧星皺了皺眉,靠近之後忍不住嘔了一聲。
“這是屎嗎?不是,這特麼是什麼?怎麼這麼臭?”
他拿著晾衣杆掏出衣服,瞬間咆哮道:
“我的黑襯衫怎麼東一塊白西一塊白的!”
“還有姐的裙子,上麵怎麼全是黑腳印?”
“顧玥,你成心報複我們是吧,故意搞成這樣!?”
我嚥下最後一口粥,伸出食指左右搖晃,嘖了聲:
“你們怎麼能冤枉我呢?”
“媽,我可是根據您之前手洗我衣服的方式,一步一步照做的呢!”
聞言我媽的臉瞬間一陣紅一陣白,瞪著我支吾半天冇說出話。
小的時候家裡還冇買洗衣機,衣服都靠我媽手洗。
可是一家五口人,我媽隻有兩隻手,成堆的衣服根本洗不過來。
於是她把其他人的衣服送去洗衣店,把我的留下來自己手洗。
甚至為了節省水費,洗衣服用的也是拖完地擰拖把的水。
“我跟你說啊,我們以前為了追求速度,直接用腳丫子搓衣服,洗得那也是又快又好!”
當時我媽二話不說,鞋都冇脫就上腳踩起水盆裡的衣服。
看著我原先潔白的校服在臭烘烘的拖地水裡,被印上又黑又臟的腳印。
年幼的我無力反抗,也不敢反駁。
隻好在她“洗”完衣服後,自己邊抹眼淚邊再洗一遍。
汙漬小的衣服尚且如此,有時流汗流多了,校服上難免有汗漬。
我媽就直接在發黃的麵料上倒上白油漆,隻要看起來冇有汗漬,她甚至懶得再過水衝一次。
看著姐姐弟弟的衣服在洗衣店洗得又香又乾淨,我卻隻能穿著皺皺巴巴,佈滿臟腳印和白油漆的爛校服。
為此我的麵板有很長一段時間極度敏感,發炎過敏都是家常便飯,紅疹潰瘍更是極其尋常。
同學們也都紛紛嘲笑我是流浪漢,說我一件乾淨衣服都冇得穿。
現在這些事迴旋鏢一般轉回我的家人身上,終於有機會也讓他們感受我當時的痛苦。
我本以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他們興許不敢再惹我。
卻冇想到,他們接下來會做出這樣的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