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的宋福根,個頭超過一米三,比一般的孩子要高半頭。
因常年缺少油水的緣故,身材比較瘦弱,一臉乾巴肉。
麵板是農村孩子常見的淺褐色,略顯黝黑
但此時,他的眼神異常的堅定,堅定到他娘王秀蓮直接抓起了雞毛撣子,咬牙切齒道:
「宋老三之前我是咋教你的?」
「你是咋點頭的?」
「現在,給老孃耍幺蛾子」
王秀蓮也是難,男人走了幾年,家裡的四個孩子,沒一個省心的。
老大宋福剛,小時候發燒嚴重,導致腦子不太靈光。
雖不影響說話,乾活,但轉不過來彎,彆人說啥信啥,被村裡人私下稱作宋傻子。
老二宋福蘭,腦子倒是夠用了,可身為一個小姑娘,一身的力氣比小夥子都大。
而且,因為老大的事,經常和村裡的小夥打架,一點虧都沒吃過。
加上性格直爽,行事大大咧咧,將來找婆家也是難事。
還有老四宋福丫,嘴比誰都饞,都七八歲了,說話還奶聲奶氣的,都學會化緣了。
唯一正常點的老三,也是整天上房,爬樹,抓鳥,下河,撈魚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原本,王秀蓮還指望,老三跟著小叔去國外,不僅能過上好日子,家裡也能輕鬆點。
若不是,實在難,哪個當孃的又捨得,讓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
而且,在她之前的好撣相勸之下,老三已經同意這事了。
誰知道,出門請個人的功夫,這混小子就反悔了。
「老三,跟著你二叔,以後粗糧變精糧,天天都有肉吃,還能住樓房,還能娶大鼻子當媳婦。」
「不去」
宋福根昂著頭,一臉的硬氣。
「你」
「啪」
王秀蓮氣的,雞毛撣子啪地一下抽在宋福根胳膊上。
宋福根咬著牙,卻是紋絲不動。
前世在海參崴住了十來年,他真沒感覺那地方有多好除了毛妹。
而且,在他走後沒多久,就有人給大哥,說了兩門親事,結果老宋家選錯了人。
短短半年時間,大哥就因為殺人償命吃了槍子。
二姐為了養家,進山打獵,被人打了黑槍。
老孃也因為受不了打擊,沒了心氣,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隻有四妹宋福丫,被三叔一家賣去了省城卻再也沒出現過。
前世,宋福根找了整整三十多年,卻是一點音訊都沒有。
他都懷疑,那對省城來的夫婦,根本就是人販子。
「這輩子,我一定要守在你們身邊。」
宋福根握緊了拳頭,不知不覺中,已是淚流滿麵。
既有前世離家的悔恨,又有重見親人的喜悅
但很快,他就擦乾眼淚,躲到了二叔宋建軍的身後。
因為力氣大的二姐說話了:
「娘,還是我來抽吧,你下手太狠了,看把福根疼的。」
「哈哈哈,像,太像了,和我那個倔驢大哥一個樣。」
「嫂子,快把雞毛撣子放下,讓我來問問福根。」
二叔見狀,攔住了想要動手的宋福蘭,將宋福根拉到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說說,為啥不想跟二叔走。」
「因為因為二叔你還能生。」
「什麼?」
看著張大嘴巴的二叔,宋福根心中一歎。
說起來,他對二叔的感情,一點不比死去的老爹少,畢竟被人家養了十來年。
隻是,前世該報的恩都報了。
這輩子,他更想留在家人身邊。
而且二叔,也應該有不一樣的人生。
真正不能生的,並不是二叔,而是那個高麗女人
那個一直想領養她侄子,偷罵宋福根小雜種的高麗女人。
「二叔,你會算命,就沒算算自己命裡,有沒有孩子?」
「本來,我是同意跟你去海參崴的。」
「可就在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爹拿雞毛撣子,要抽死我。」
「說我要是過去了,才會害的二叔你沒孩子說下麵想投胎到二叔家的人,都得排隊送錢。」
有些事,畢竟還沒有發生,宋福根也不太好解釋。
他隻能先編一個老爹托夢的藉口畢竟,死人沒法開口解釋。
「我爹還說了,二叔你能生,不能生的是你那個高麗媳婦。」
「他還說,他不想自己的兒子,以後給二叔上墳,才上來托夢的。」
二叔眉頭緊皺:「福根,這不是你瞎編的吧。」
宋福根咧嘴一笑:「二叔,我才十歲,想編也編不出來。」
「是呀,你才十歲能有什麼壞心思。」
「而且一直以來,給我看病的醫生,也是個高麗人」
「最主要的是我現在的媳婦是高麗族,家裡這邊誰也不知道,你奶奶都不知道」
宋建軍深吸一口氣,他信了。
本身就是算命的,雖然忽悠門子多,但有句話說的好,騙人先騙己。
想要彆人信鬼神,天命之說,自己也得先信,這樣氣勢上才夠足。
「嫂子,不是我說宋建國,人都走了這麼多年了,在下麵也不消停。」
「不就是,跟他要個兒子嘛,至於大白天托夢嗎」
「這錢你先收著,我先去市醫院看看病。」
宋建軍此時的心思,全在找人看病上了,也沒心思待了。
他從兜裡掏出了200塊錢,直接塞進了王秀蓮的手裡:
「嫂子,彆嫌少,大頭都被娘和建業扣走了,我還得留點看病。」
「等我回去,再想辦法寄點,老三這孩子聰明一定要讓他接著讀書。」
「他二叔」
看著手裡的二百塊錢,王秀蓮有些失神。
整整二十張大團結
要是用工分換,得小一千工分
就算是城裡的工人,也得不吃不喝攢半年
宋福根則是很無語。
好家夥,幫了二叔大忙,這家夥臨走時卻埋了個坑。
讀書,讀什麼書,好不容易纔輟學的。
搞錢,必須抓緊搞錢才行。
雖然,他才隻有十歲。
這輩子,可不能隻留花唄了
等等
「娘,你那雞毛撣子,能不能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