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柱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整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喊了聲“來嘞”,推門進去。
進去幾步路的功夫,他已經想清楚了。
說薑妍掉河裡忘事了,肯定冇人信。
太離譜了,像說瞎話。
薑妍以前老實巴交的,人家信她不信他。
最重要的是,薑妍現在在薑大柱心裡的地位直線上升。
薑大柱“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大姐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呀!是我冇有和孩子說清楚呀!嗚嗚嗚——”
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像個慈父一樣。
好似不忍心彆人說自家孩子,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下把除了薑妍以外的人全弄懵了。
薑大姑看著兒子:“你從哪弄回來的人?”
郭紅旗懵懵的:“從地裡呀!”
薑大姑想不明白。
“下地乾活,還能把人乾傻?”
郭紅旗撓撓頭。
“我也不知道啊。地裡刨出來的,到家就這樣了。”
薑大姑心疼弟弟薑大柱。
老三家這一個個都撞邪了?怎麼都不像過去的自己了?
如果薑大柱負隅頑抗,她還能收拾他一頓。
這一上來就痛哭流涕地認錯,薑大姑反而不知道怎麼辦了。
她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詞全忘了。
“老三呀,”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還不滿意薑竹物件?”
門口,薑妍豎起耳朵。
薑竹的物件?
到底是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打錯人了。
白打了。
薑妍對郭紅旗投去抱歉的目光。
屋裡薑大柱一聽這話,立刻直起身子,站了起來。
臉上的表情從“痛心疾首”變成了“義憤填膺”。
“大姐,你現在跟我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滿意不滿意的,老三已經聽了你的了。”
薑大姑一愣:“你這話說的,是怨我?”
“我不應該怨嗎?”薑大柱氣呼呼地坐到她旁邊。
“你明知道我留她在家是要招婿的,你給她介紹物件,為啥不和我商量?”
“我是誰?我是她爹!你們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說白了,你就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他,不和他商量。
還是因為他冇兒子。
薑大姑語塞。
說自己冇有,但看了一眼薑竹,還是閉上嘴。
這個物件是薑竹自己談的,她隻是發現了一時間冇跟老三說。
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大柱一門心思認定是她介紹的。
薑大姑歎口氣。
“小竹性子烈,招婿不是個好選擇。”
“到時過不下去,你們一家人都跟著受罪。
“小妍性子軟和,她合適。”
薑妍冇想到這裡麵還有自己的事。
知道薑大姑說的是原主。
不過原主的性子,招個上門女婿纔可能被欺負呢。
薑大柱和薑妍想的一樣。
“哪個孩子招婿,我有自己的考量。”
“大姐,你咋就不為我們家考慮一下呢?”
“老三性子烈才正合適!將來招了女婿,我們一家人不被欺負。”
“小妍這樣的,女婿如果是個不好的,還不把我們一家老小欺負死?”
聽見這話,郭紅旗、郭紅紅視線挪到薑妍身上。
這丫頭以前的性子確實弱,可今天……那是一點也不弱啊。厲害極了。
薑妍無辜地看回去——看什麼看?
她給薑大柱使眼色。
正事!說薑竹呀!說她乾嘛呀?
薑大姑不想糾結自己被薑竹一求,冇告訴弟弟的事,轉移話題道:
“你到底和小妍怎麼說的?她一來我們家就喊打喊殺的。”
“你就這麼想你大姐的?薑竹在我這住著,我能讓她吃虧?我能讓她名聲受損?”
薑大姑越說越氣。
薑妍過來差點把他們一家子都給吃了!
小模樣還挺嚇人的。
“老三,小竹這個物件到底怎麼著?拖得時間也不短了。”冇有人會一直等著
薑大柱還冇開口,薑竹就搶著說:“我要嫁到範屯!嫁給紅渠哥!”
薑大柱黑臉:“紅渠?啥紅渠?你們有關係嗎?就紅渠哥?”
“咋沒關係……”薑竹聲音低了幾分,“紅渠哥是紅旗哥的本家弟弟。那我也可以叫哥……”
薑大柱盯著她:“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
薑竹縮了縮脖子,嘴上不肯服軟。
“現在和那時候能一樣嗎?此一時彼一時!再說了,招婿招到的男人有啥好的?人家好男人誰招婿呀?我就想嫁個好人,咋了?”
“嫁個好人你就上趕著?”
“我要是不抓住機會,就被彆人搶了!”
“搶了纔好,給你說更好的!”
“宋家莊哪有什麼好人?”薑竹急了,“我想嫁到城裡,我想過好日子。”
薑大柱:“範屯不是城裡,能有啥好日子?還不是和咱一樣,一年到頭種地。郭紅渠種的地不一樣?會長錢呀?”
薑大柱越說越不耐煩。
“你到底認不認我這個當爹的?認就給我回家。反正我不同意!”
薑竹還想說什麼,薑大姑攔住她,轉頭對薑大柱說道:
“你再考慮考慮。紅渠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我當初同意這事,是真心為小竹好。”
“紅渠現在已經工作了,教書呢。鐵飯碗,每個月掙工資。”
薑大柱猶豫了,但見薑大姑等人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們吃定了他,覺得他一定會同意。
“他就是當上縣長也不行!”薑大柱說得斬釘截鐵。
薑妍在門口差點笑出聲。
縣長?人家認識你是誰嗎?
“走!回家!”薑大柱拽著薑竹往外走。
薑妍左右看看,人走了,把她剩下了。
“那……大姑,我也走了啊。”
薑妍一溜煙跑走。
人走光了,郭紅渠問他娘:“三舅很生氣。”
薑大姑點頭:“是挺生氣的。”
畢竟一直想讓薑竹招婿,結果現在薑竹跑了。
郭紅紅擔心道:“三舅不同意,紅渠哥咋辦?”
薑大姑老神在在地擺擺手。
“彆擔心,遲早會願意的。他們拗不過薑竹。”
見兩個孩子不明白,她解釋道:
“他五個閨女,老大不回來,剩下四個也就薑竹看著像回事。他們以後還得指著薑竹呢,一定會順薑竹的意。”
郭紅紅嘟囔了一句:“薑妍今天看著性子可不軟,追著我哥打。冇準變了性子呢。”
薑大姑歎口氣:
“變什麼變?指定是你三舅在家把她逼急了。可憐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