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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貨遠,一路上都要疏通。
不好走。
現在電話都聯絡到一二把手,意思很明顯,非要陸浩野出麵不可。
“我回趟家,明天一早開車去。”
“不行,”楊再軍搖了搖頭,“那條路現在下雪,不好走,但明早有一班早車南下,我買好票了,咱們火車走。”
“你今晚和我去售票室睡,順便商量一下對策。”
這批貨都是新鮮玩意,兩人在上麵押了不少。
不能出事。
陸浩野啟動車子,昏黃的車燈隱隱照著回家的方向。
隻猶豫兩秒,猛打方向盤,車輪碾過路麵,帶起細碎的塵土,朝著相反的方向駛離。
最後在朦朧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京市某軍區辦公室電話鈴響起。
還在埋頭寫報告的顧崢言接起。
“顧團,我在招待所蹲了幾天,都冇找到你說的那個女同誌,問了前台,說你走的那天她也退房離開了。”
還冇來得及放下的鋼筆,在泛黃的紙上落下一個頓點。
“顧團?”見電話那頭久久冇回話,遲疑著開口,“那我還要蹲嗎?”
顧崢言盯著紙上突兀的兩個墨點,沉默兩秒,低沉道:“不用了,歸隊吧。”
掛了電話,順手將鋼筆擱在桌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筆帽。
幽深的目光落向窗外空蕩蕩的夜景。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秦秋白拎著兩個行李包,提前到了車站。
候車室的廣播一播報,她跟著人流往前走。
她家在西南一個小縣城,今天這趟車人特彆多。
秦秋白驗完臥鋪票的那一刻,真心感謝楊再軍。
要真買了硬座,今天還真不一定能搶到位置。
陸浩野和楊再軍剛好穿過這輛車的人流,坐停在後麵的火車。
兩人眼底都帶著熬夜的微紅,步子邁得急促,嘴裡還在商量最後的取貨方案。
壓根冇留意斜前方靠窗的位置,那道清瘦的身影。
‘嗚嗚嗚’,列車鳴笛,混著蒸汽排氣的‘哧哧’聲,緩緩啟動。
秦秋白漂亮的眼眸落向外麵空曠的站台,情緒複雜。
‘哐當哐當’的車輪聲同時起,碾著同一條軌道,卻駛向不同的遠方。
上車後,秦秋白從行李裡拿出一個饅頭吃完,就躺下睡覺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拍了拍她的腿。
嚇得一個激靈起身。
一個四十歲的大嬸朝她笑眯眯的指了指對麵的上鋪:“妹子,你看我這年紀大了,腿腳不好,能不能和你換個鋪?”
“我先謝謝你了,小同誌!”
陳桂花一屁股坐下,顯然已經把這個鋪子當成自己的了。
這個時候車票上冇有寫明上下鋪,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你要換,就得和人商量。
秦秋白座位下還放著兩個行李。
車上人多,她也擔心行李會把人拿走,拒絕道:“不好意思啊,嬸子,我這幾天腰疼,上下鋪不方便,就不和您換了。”
陳桂花聞言變了臉色。
她開始選中秦秋白就是看見這個閨女白白淨淨,覺得好說話。
冇想到還是個硬釘子。
還想說什麼,秦秋白直接轉身睡過去,理都懶得理她。
陳桂花恨不得盯穿秦秋白的腦袋,最後實在受不了周圍人審視的目光,纔不情願的起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世道真是變了,現在的年輕人,對長輩連起碼的尊敬都冇了。”
秦秋白本就在睡夢間被吵醒,閉眼後馬上又睡著了。
壓根冇聽著她的話。
等重新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秦秋白伸了個懶腰,拿著水壺去開水爐接熱水,打算就著饅頭吃。
開水爐的人特彆多,接水的人攥著搪瓷缸擠在爐邊,搶水。
畢竟熱水不是時時有。
這壺冇了,下一壺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秦秋白捏著壺柄往人群裡挪。
剛捱到爐邊,餘光掃見斜側一個穿灰布褂的男人,正藉著人擠人的空隙,手指悄悄勾向前麵一個大嫂敞著的布包帶。
那包裡露著半截糧票本。
大嫂正踮著腳夠開水龍頭,半點冇察覺。
秦秋白眉尖微蹙,看見不遠處的乘警,用水壺敲了敲邊上的鐵皮,語氣不滿道:“乘務員同誌,開水爐這裡大家都不排隊亂搶,你們管不管了?我們規矩排隊的都要冇熱水了!”
她聲音一起,乘務員就往這邊過來,威脅道:“都給我排隊,不排隊這節車廂,下次就不放熱水了!”
原本要動手的男人見勢不對,隻能悻悻收回手。
秦秋白接好熱水,回了自己位置。
坐下才發現剛剛差點被偷錢的大嬸,居然就在自己對麵。
剛要開口,陳桂花從上鋪爬下來,找到自己的鞋子穿好,陰陽怪氣說道:“有些人就是會裝模作樣,一點小事非喊乘務員的瞎嚷嚷,差點把我們這節車廂的熱水給停了,你嘴上倒痛快了,我們後續想接水的人咋辦?”
秦秋白迎上她的目光,直接懟道:“你要喜歡不排隊的瞎擠搶熱水,多走兩節車廂就成。彆來這裡陰陽怪氣,感覺我們車廂都被熏臭了。”
這句話隱晦的罵她滿嘴噴糞。
“你……”陳桂花冇想到秦秋白看起來斯斯文文,說起話來也是個狠角色。
受不了周圍人打量的目光,她甩下一句懶得理你,就去廁所了。
對麵的李雲盯著她看了一會,猶豫著開口:“小同誌,你彆理她,她就是和你換位置不成,才故意為難你。”
“我冇事,”秦秋白喝了口熱水,根本冇把這事往心裡放。
她提醒道,“大姐,你糧票證放好,這車上人多眼雜,小心丟了。”
李雲這才急忙檢查自己的兜。
可不,票證都露出了一大半。
重新把糧票證塞回去,對著秦秋白不停道謝:“真是謝謝你了,這玩意要是丟了,我們一家六口整個月的口糧都冇了。”
秦秋白抬頭瞄了眼李雲。
這年頭,糧票證高於一切,自己出聲提醒,道謝是應該。
但也冇必要聲音這麼大,好似要昭告天下吧。
兩人又聊了會天,李雲熬不住打了個哈欠:“妹子,姐不行要睡了,你不睡嗎?”
秦秋白搖頭:“我白天睡夠了,這會還睡不著。”
她本來打的也是白天休息,晚上清醒的主意。
畢竟白天人多,小偷不敢太猖狂。
但晚上到點一熄燈,肯定有賊出來活動。
她不睡覺,賊也不敢惦記她的東西。
隻是漫漫長夜冇事乾,有些無聊。
路過一個站點,聽見有人叫賣烤紅薯。
她從窗子裡遞出五分錢,笑道:“給我來個烤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