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去那邊倒了杯乾淨的水,掏出手帕浸濕,然後遞給葉清梨。
“擦擦臉。”謝彥眼底滿是溫柔。
葉清梨看著那浸濕的藍白格子手帕,還有謝彥那修長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手帕是她喜歡的樣式,藍白格子規規矩矩,邊角磨得有些毛邊,卻洗得異常乾淨,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和記憶裡少年謝彥總愛彆在襯衫口袋裡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她接過手帕,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指腹,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南市場的風大,加上有事泥路,確實是臉上帶著塵土。
葉清梨擦了擦,手帕立馬就染上了幾道灰黑色的印子。
謝彥溫柔地注視著對麵,拿手帕擦臉的葉清梨,她白皙的手指撚著手帕,在清秀的臉上
輕輕擦拭著,動作溫柔又乾練。
陽光透過老舊的木窗欞,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停落了一隻不安的蝶。
謝彥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些許水汽的臉頰上,那裡因擦拭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葉清梨擦了一會兒後,抬眸看向對麵的人,聲音柔柔的:“乾淨了嗎?”
謝彥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移開,落在她手中那塊已沾上灰跡的手帕上,聲音低沉而溫和:“嗯,乾淨了。”
他頓了頓,視線再次回到她臉上,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還是和以前一樣。”
葉清梨微微一怔,握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不比以前了,我現在都二十五了。”
謝彥聞言,眼底漾開更深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比以前更好看了。”
他眼眸裡滿是溫柔的笑意與化不開的繾綣,那笑意裡,有對她如今模樣的驚豔,有對過往歲月的懷念,像是冬日裡最暖的陽光,一點點漫過葉清梨的心房。
葉清梨被謝彥溫柔的眸子看得有些紅了臉,好似回到了當年那個年少的模樣。
謝彥輕輕笑了笑,透過打進來的陽光,享受著和葉清梨這午間的寧靜。
兩人都回憶著當年的時光,那些藏在時光褶皺裡的細節,此刻像被溫水浸泡過的茶葉,一點點舒展開來,帶著淡淡的甜意,在兩人心間緩緩瀰漫。
很快,老闆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從後廚快步走了出來。
粗瓷碗裡乳白的湯頭還冒著氤氳熱氣,幾片薄切的牛肉在翠綠的香菜和金黃的麪條間若隱若現,濃鬱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午後的慵懶。
老闆將碗穩穩放在桌上,笑著招呼:“兩位慢用,剛出鍋的,趁熱吃。”
謝彥伸手將其中一碗推到葉清梨麵前,碗沿還帶著滾燙的溫度:“快嚐嚐,這家的牛肉麪,湯頭熬了四個鐘頭。”
葉清梨低頭看著碗裡升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牛油香氣,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那個冬夜。
他也是這樣,把剛買的牛肉麪揣在懷裡一路跑回來,碗沿的溫度燙得他手心發紅,卻笑著說“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拿起筷子輕輕攪動,麪條根根分明,裹著醇厚的湯汁,送入口中時,暖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還是當年的那個味道,冇變!”葉清梨吃了一口後,驚喜的抬眸看著謝彥。
謝彥看著葉清梨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像是被她此刻驚喜的模樣燙軟了心。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麪,看熱氣在她鼻尖凝出細密的水珠,看她因為吃到滿意的食物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神情像極了當年那個在宿舍樓下,捧著牛肉麪等她的小姑娘。
陽光透過麪館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忽然覺得,時光好像在這一刻溫柔地打了個結,把那些散落在歲月裡的細碎光影,都重新編織在了眼前這碗冒著熱氣的牛肉麪裡。
吃完後,葉清梨滿足地靠在椅背上,輕輕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還帶著意猶未儘的紅暈。
她看著對麵的謝彥:“真的太好吃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尾音微微上揚。
謝彥笑著遞給她手帕擦嘴,滿眼的寵溺。
“好吃我們就經常過來,反正離得也不願。”
葉清梨點點頭:“等下次帶小煜和阿婆也來。”
謝彥溫柔地應下:“好,帶小煜和阿婆過來,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結賬。”
說罷,謝彥起身走向那邊的老闆,老闆正低頭用抹布擦拭著油膩的桌麵,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謝彥,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小夥子,吃好了?”
謝彥溫和地應道:“嗯,味道很好,多少錢?”
老闆麻利報了個數字,謝彥掏錢接了帳。
回來的時候,葉清梨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提著帆布包跟著謝彥出了麪館。
出來後,陽光直直打了下來,葉清梨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抬手擋在額前。
謝彥很自然地走到她的左側,高大的身影恰好為她遮住了大半的光線。
她側頭看他,午後的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連帶著他平日裡略顯冷硬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不知怎的,看著他此刻的側臉,葉清梨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那也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隻是空氣中還帶著初夏特有的燥熱。
年少相識就是這樣,無論過去多少年,某些不經意的瞬間,總會猝不及防地勾起心底最深的記憶。
就像此刻謝彥為她遮陽的動作,那姿態,那神情,分明與記憶深處那個身影重疊了。
那也是一個這樣的午後,陽光同樣熱烈,她剛結束一場漫長又枯燥的社團活動,走出教學樓,就看到他站在宿舍樓下的香樟樹下,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保溫桶。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他微微偏著頭,嘴角帶著一絲靦腆又期待的笑,像極了現在這樣,耐心地等待著她。
而保溫桶裡,是她唸叨了好幾天的、學校附近那家老字號的牛肉麪,他怕麵坨了,特意算著時間去買的,一路快步走回來,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那時候的風裡,除了初夏的燥熱,似乎還瀰漫著牛肉麪的香氣和少年身上乾淨的皂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