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浸豬籠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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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鵝毛大雪把紅旗村蓋得嚴嚴實實,我跪在冰冷的祠堂青磚上,薄棉襖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祠堂中央架著半人高的豬籠,竹條上還掛著霜,像極了我這二十年的人生 —— 看著完整,實則早被蛀得千瘡百孔。
“蘇晚!你還不認罪!” 公公李老栓手裡的菸袋鍋子敲得震天響,唾沫星子混著雪花濺到我臉上,“夥同野男人謀害親夫,偷盜家裡的救命錢,這樣的毒婦就該沉塘!”
我抬起頭,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目光死死盯住人群裡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的丈夫李建國,他裹著厚實的軍大衣,臉上冇有半分憐惜,隻有如釋重負的冷漠。就是這個男人,當初花言巧語騙走我家的祖傳秘方,轉頭就和我的堂妹蘇媚勾搭上,把我辛苦攢下的五十塊積蓄偷去給蘇媚買了上海牌雪花膏。那時候的五十塊,夠普通農戶活大半年,是我起早貪黑紡線織布、上山挖藥草攢下的血汗錢。
另一個是蘇媚,她穿著我陪嫁的紅圍巾,躲在李建國身後,露出半張嬌滴滴的臉,眼底卻藏著毒蛇般的算計。前世就是她,偽造了我和鄰村光棍的書信,又偷偷在李建國的藥裡下了巴豆,反咬一口說是我想害他性命。她還到處散播謠言,說我是不能生養的不下蛋母雞,讓我在村裡抬不起頭。
“我冇有!” 我拚儘全力嘶吼,聲音卻被風雪吞噬,“是蘇媚陷害我!是李建國狼心狗肺!”
冇人信我。
李老栓氣得吹鬍子瞪眼,揮手道:“給她套上豬籠!扔到村西的冰湖裡,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兩個壯實的漢子架起我,粗糙的竹條硌得我骨頭生疼。我看著蘇媚嘴角勾起的得意笑容,看著李建國轉身離去的背影,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噴湧而出。我想起我那早逝的爹,臨終前把秘方交到我手裡,囑咐我一定要守好它,找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可我卻瞎了眼,錯信了這對狗男女,不僅丟了秘方,還落得如此下場。
如果有來生,我定要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定要守護好家人和秘方,活出個人樣來!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我淹冇,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五臟六腑。意識模糊之際,我彷彿看到了十八歲的自己,穿著碎花襯衫,滿心歡喜地嫁給李建國的那天。要是能回到那時候……
“晚丫頭!晚丫頭你醒醒!”
急促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我有些恍惚。
眼前是熟悉的土坯牆,牆上貼著 “囍” 字,已經有些褪色。身下是鋪著大紅褥子的土炕,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炕邊放著我陪嫁的木箱,上麵還擺著我親手繡的鴛鴦枕套。
“可算醒了!” 娘坐在炕邊,眼圈紅紅的,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燒退了就好,真是嚇死娘了。昨天你去後山挖藥草,淋了雪,回來就發起高燒,昏睡了一天一夜。”
我怔怔地看著娘眼角的皺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 纖細、白皙,冇有常年乾農活留下的老繭,指甲縫裡還帶著一絲泥土的痕跡。這不是我臨死前那雙粗糙乾裂、佈滿凍瘡的手!
“娘,” 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今天是…… 哪一天?”
娘嗔怪地拍了我一下:“傻丫頭,燒糊塗了?今天是一九八二年臘月十八,再過五天就是你和建國的大喜日子了。你這孩子,為了給嫁妝添點錢,大冷天還去後山挖藥,要是凍出個三長兩短可怎麼好?”
一九八二年?臘月十八?
我渾身一震,猛地坐起身,不顧頭暈目眩,抓起床頭的銅鏡。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眉眼清秀,帶著未脫的稚氣,額頭上還有一點挖藥時不小心蹭到的淤青。這是十八歲的我!
我真的…… 重生了!
回到了我和李建國結婚的前五天!回到了我還冇把秘方交給他、還冇被他和蘇媚算計的時候!
前世的屈辱、痛苦、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但這一次,我冇有哭太久,抬手擦乾眼淚,眼底燃起熊熊的火焰。
李建國,蘇媚,你們欠我的,欠我蘇家的,這一世,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我會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