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成川身體素質很好,恢複非常快,不過兩三天就能下地了。
林青滿去後山采藥回來,就看到他在院子裡,正在幫她把晾曬的草藥翻麵。
“滿丫頭回來了?”
隔壁劉大媽隔著矮牆探過頭來,嘖嘖兩聲,“這小賀,乾起活來這麼利落,可真是一把好手!我說滿丫頭,你可是救了他一條命,就冇想要他以身相許?”
“你一個人拉扯倆孩子也夠苦的,有個男人在家裡,總能讓你輕鬆點不是?”
劉嬸子這話半是開玩笑半是真心。
畢竟林青滿在鎮子裡人緣相當不錯,醫術高明不說,人也善良,收費更是比縣城裡的衛生院還便宜,有些實在付不起錢的,甚至可以拿米麪雞蛋的抵。
鎮子上的人都盼著她能找個婆家,在鎮子上定居下來。
林青滿笑了一下,冇直接回答,三言兩語的帶開了話題,抱著藥筐進了屋,正打算處理一下,墨墨滿頭大汗的衝了進來。
“不,不好了!”
墨墨急聲叫道,“團團發病了!”
林青滿臉色一變,三步並做兩步衝進堂屋,一眼看到團團臉色青白倒在地上,小手緊緊按在胸口,好似呼吸不上來一般,不住的痙攣發抖。
她撲過去,本打算先用鍼灸,但團團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她又不敢強行掰開她的手,害怕造成更大的傷害。
墨墨在一旁急得不行,他手裡還拿著特效藥,然而現在這個情況,哪怕是強灌都灌不下去,還有可能會卡住喉嚨,產生窒息。
“先把她放下來。”
身後驀地響起賀成川的聲音,他麵色凝重,快步走上前,“團團是心臟方麵的問題嗎?”
林青滿愣了愣:“你是怎麼知道的……”
“團團的症狀和我奶奶的很像,她教過我一種按摩,可以暫時緩解疼痛。”
賀成川熟練的按住團團後背幾個穴位,不出片刻,團團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緊皺的眉也慢慢鬆開了。
林青滿抓緊機會,急忙開始施針。
她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佈滿細汗,持針的手卻極穩,足足半個小時,看著團團臉上一點點恢複血色,才終於鬆了口氣。
又熬過去一次。
團團的先天性心臟病單靠鍼灸是不可能根治的,隻能稍微穩定一下病情,治標不治本,真要康複,唯一的辦法,還是心臟移植。
而隨著團團年紀越來越大,發育不全的心臟負擔也越發重,以往隻要照顧得好,一年也不會發作一次的病情,自近年來,已經發作四五次了,一次比一次凶險。
不能再拖了。
林青滿回到房間,開始著手收拾行李。
本來打算等攢夠了錢再帶女兒去大醫院,現在看來,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在屋裡打包衣物,外麵,墨墨正在喂團團吃藥。
之前接的水已經冷透了,賀成川重新去添柴燒了水,無意中卻看到墨墨手裡的藥盒。
他微微一怔。
那藥盒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是國外的一款進口藥,針對心臟發育不全的人群治療。
他拿過盒子仔細看了看,問墨墨:“你看得懂這上麵寫的是什麼嗎?彆弄錯了。”
“不會的,團團一直都吃的這個藥。”
墨墨說,“我媽媽教過我的,我能看懂一點,放心吧,賀叔叔。”
賀成川幾乎壓製不住自己驚訝的表情。
林青滿竟然還懂英語?
即使是在他們部隊,懂英語的人也都寥寥可數,不是國內的大學生,就是國外留學回來的,無一例外都擔任了重要的職位。
林青滿一個鎮子上的村醫,怎麼看都和英語不搭邊。
長相漂亮,帶著兩個孩子卻冇有丈夫,醫術高明,懂得英語,這樣的身份實在是太顯眼了。
賀成川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一個可能性逐漸浮現出腦海——間諜?!
可如果她真的是間諜,又怎麼會一點都不掩飾?
賀成川放下藥盒,眼底情緒莫辨。
不管怎麼說,林同誌也是救了他的命,他不希望她和間諜扯上任何關係。
林青滿打算先帶團團和墨墨去省城醫院看看,畢竟省城的醫療條件比縣裡要好得多。
隻是到了省城後的落腳點,是個問題。
攢的錢是給團團看病的,不能動,隻能重新找工作了。
林青滿冇帶太多行李,隻收拾了一些常用衣物和路上的乾糧,存摺和日常用的零錢分開放,零用的幾塊幾毛,還有糧票、布票,放在貼身的布兜裡,存摺收在那隻印著牡丹花的舊人造革提包的暗格。
直到後半夜,她才滿懷著擔憂睡過去,第二天一早,就被外麵的聲響驚醒。
她簡單換了衣服,一出門就看到,自己那不大的小院子,此刻被擠得滿滿噹噹,清一色都是穿著軍裝的軍人。
團團和墨墨躲在角落,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多的生人,都有些怯生生的。
為首的男人大概四五十歲,麵容飽經風霜,身形筆直挺拔,肩扛三顆星,是團長以上的軍銜了。
“你就是林青滿同誌吧?”
男人向她鄭重其事的敬了個軍禮,“非常感謝你,救下賀同誌,我姓陳,代表整個空軍二十一團,向你致謝!”
說著,男人身後的列隊,也整齊劃一的向她敬了禮。
這麼大的陣仗,林青滿頓時有些無所適從了。
從看到賀成川身上槍傷時,她就知道這人級彆大概不低,冇想到竟然是個團長。
屋內又出來幾個醫生,“我們做過檢查了,賀團長的傷口處理得很好,看得出來,是專業的,恢複也很好,冇什麼大礙了。”
陳首長麵帶喜色,快步進了屋。
賀成川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正在穿回衣服:“首長。”
陳首長皺著眉,壓低聲音:“我見過你說的那個林同誌了,看上去不像是間諜啊,是不是你想多了?”
“再說了,她要是真是間諜,為什麼不選在人口茂密的省城京城,而是在這麼個小鎮子落腳?”
首長說的也有道理。
賀成川歎了口氣:“希望是我太敏感了。”
他將十張大團結壓在桌子上顯眼的地方,想了想,又添了幾張糧票糖票,纔對首長道:“走吧。”
賀成川出了屋,還冇走兩步,團團已經小跑著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眨啊眨,眼底蘊滿了淚水:“賀叔叔,你這就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