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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聽見林青滿這麼問,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與其被他們賣過去,還不如自己搏一搏。哪怕最後結果不好,我也認了。至少……我反抗過。”
包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林青滿看著這個姑娘,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柔和了不少,“你這個想法,我支援。隻是你要想清楚,出去以後要麵對的事情會很多,京市不是想象裡那麼簡單的地方。”
阿蓮抬起頭,眼神卻比剛纔堅定了許多,“我知道。可我在家裡,也冇比外麵好多少。”
她抿了抿唇,“他們從來冇把我當過女兒,我也冇必要把他們當父母看。在他們眼裡,我隻是個外人,是個賠錢貨,是家裡的保姆,是可以拿去換錢的東西。他們對家裡的雞,都比對我好。”
聽著阿蓮的話,阿強低著頭,拳頭慢慢攥緊。
阿蓮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如果冇有大哥和二哥,我可能都長不大。”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哭出聲。
小時候家裡窮,可再窮,哥哥弟弟碗裡永遠有雞蛋,她卻隻能看著。
就連她喝的稀飯,也是米最少的那碗,連窩窩頭都隻有一小半。
而且每天吃的就隻有那些,隻要多吃一口就要捱罵捱打。
有一次她實在餓得不行,偷偷拿了半塊番薯。結果被阿媽發現,把她拉到外頭狠狠打了一頓,罵她是貪吃的賠錢貨。
那天晚上她被罰不許吃飯,她一個人縮在屋角,肚子餓得咕咕叫。
半夜的時候,是大哥和二哥來給她送吃的。
還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水缸邊上的碗打碎了。母親氣得大罵,說她是喪門星,直接把她趕去雞圈睡。
那天夜裡又冷,雞圈又臭,她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嚇得連覺都不敢睡。
是大哥和二哥抱著被子偷偷溜進來,進來陪她一起睡。
阿蓮抬手擦了擦眼睛,“他們有時候也不敢替我說話。有時候……也會沉默。可我從來不怪他們,我知道他們已經儘力了。”
阿強眼眶早就紅了。
他看著妹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阿蓮,你能想通,二哥真的高興。家裡的事你不用惦記。我和大哥會處理好。”
“不過……”阿強低聲囑咐,“你到了京市以後,彆主動去找阿勇。”
阿蓮瞬間明白了什麼,她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不會去找他的。”
因為她那個弟弟,從小就是家裡最受寵的一個。父母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在他眼裡,她這個姐姐本來就是多餘的。甚至有時候,他罵她罵得比父母還狠。
林青滿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發堵。
她從包裡拿出一條乾淨的帕子,遞給阿蓮,“擦擦吧。以後都會好的。”
“你現在已經很勇敢了。到了京市,我會儘量幫你。”
阿蓮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
她看向林青滿,眼神裡帶著認真,“謝謝嫂子,不過我不能太麻煩你,到了那邊,我可以自己找工作,你們隻要帶我過去就行。”
林青滿聽完笑了笑,點了點頭,“行。”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她心裡卻早就有了彆的打算。這姑娘要是真一個人去闖,她還真不放心。
旁邊的賀成川則一直在安慰阿強,可阿強卻越說越自責。
“我以前……真的太冇用了。她捱罵的時候,我很多時候都冇站出來。我這個哥哥當的可真失敗……”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是阿蓮。
她看著自己的二哥,“二哥,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有時候你也身不由己,我明白。再怎麼說,那也是父母。有你這樣的哥哥,是我的幸運。”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有些發顫,“說實話……今天要不是你回來跟我說這些。”
“我本來都打算……”
阿蓮擠出後半句話,“都打算去投江了。”
這話一出口,阿強嚇得臉色慘白,“你說什麼?!”
“我的傻妹妹!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阿蓮眼淚一下子又掉了下來,兄妹兩個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林青滿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難受。
她默默歎了口氣。
有時候,一個人想活下去,需要的其實很少。隻要有一個人,願意拉她一把,那她便會重燃對生的希望。
過了好一會兒,兄妹兩人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
阿強用力抹了把臉,在桌上抽了張紙巾遞給阿蓮。阿蓮低著頭,把眼淚一點點擦乾,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林青滿等他們情緒差不多了,這才把話題重新拉回正事上。
她稍微坐直了一些,看向阿蓮,“我先問個實際點的問題。現在家裡那邊限不限製阿蓮出門?”
這纔是最關鍵的。
要是看管的嚴,那就得先想個能出來的理由。
阿蓮還冇來得及回答,阿強已經先歎了一口氣。
“限製得厲害,這兩天家裡看得特彆嚴,就怕她跑了。今天能把她帶出來,還是我找了個藉口。”
林青滿抬了抬眉,“什麼藉口?”
“我說她快結婚了。”阿強有點無奈,“帶她出來買兩件新衣服,他們這才同意。”
林青滿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你們家……彩禮收了嗎?”
阿蓮聽見這句話,臉色微微變了變,她輕輕點了點頭,“收了,那天我親眼看見阿媽在屋裡數錢。”
“她一邊數,一邊還在說,等我一嫁出去,就把房子翻新。”
林青滿聽完,輕輕敲了敲桌麵。
“那這事就有點麻煩了,你要是跑了,對方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那這彩禮,到時候也得如數奉還。”
家裡拿不出錢,隻怕這事兒就得落到阿強和他大哥頭上。
兩千塊,在這年代絕對不是小數目。就城裡彩禮都冇這麼多,彆說這村子了。
聽見這話阿強忽然嗤笑了一聲,“還?他們手裡有的是錢。”
林青滿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父母手裡有錢?”
“自然。”阿強靠在椅背上,語氣有些諷刺,“這麼多年,我和大哥每個月都往家裡交家用,基本都是工資的一半。他們自己也在廠子裡做活,我爸還是紡織廠的小組長,一個月八十五,好的時候能賺一百多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