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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廠裡出來,林青滿騎著自行車往回走。
陽光落在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她腦子裡卻一直在盤算剛纔那番話。
婚紗。
過去,大多數人結婚拍照,不過是換身像樣的衣裳。
可現在風向變了。
廣市和滬市的風吹到了這邊,也吹開了人們的心。
大家開始想要一點儀式感,想要一點美,哪怕隻是一張照片,也要像回事。
不過現在婚紗還不算流行。
真正火起來的,是在八十年代末。
那時候,結婚的人幾乎都得去拍一張婚紗照。
她必須得牢牢抓住這個時機才行。
正想著,前方街角一塊招牌映入眼簾。
是照相館。
林青滿腳下一頓,乾脆調轉車頭。
推門進去,入眼是牆上掛著的裱框婚紗照。
櫃檯後站著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打扮利落,見有人進來,立刻笑著招呼。
“同誌,想拍什麼?我們這什麼都能拍。”
林青滿掃了一眼牆上,“想看看婚紗照。”
老闆眼睛一亮,立刻從櫃檯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
“這是我們這兒最近拍的,您看看喜歡哪種風格。”
林青滿接過,開始坐下翻看。
風格基本都一樣,山水畫背景,如出一轍的姿勢,以及明亮的打光,冇什麼新意。
不過重點不在這個。
她合上相簿,起身問道:“能看看婚紗嗎?”
老闆爽快點頭,“可以,上二樓。”
二樓掛著一排白紗,塑料模特上套著幾件樣衣。
林青滿一件件看過去,眉頭漸漸蹙起。
高領蕾絲、泡泡袖、A字裙,款式十分單一。布料摸上去甚至有些紮手,線頭處理也粗糙。
說不上難看,也談不上美。
老闆察覺到她的神色,笑意淡了些。
“照相館的婚紗都這樣。您要是想要好看的,可以自己買了來我們這兒拍。”
“買?”林青滿隨口問,“這東西不便宜吧?”
“那可不。”老闆理了理樣衣的裙襬,“商場基本冇有賣的,得去友誼商店買。有門路的可以讓朋友從外地帶,冇有的就找裁縫做,不過做出來款式也跟這差不多,最多料子好點。所以,這大多數人還是租,租更實惠,畢竟這東西人一生就穿一次。”
林青滿順勢問了一句,“那你們這些婚紗哪兒買的?”
老闆眼神微變,帶了幾分防備。
“你問這個乾嘛?”
林青滿笑了笑,語氣自然:“想定做一條。到時候來你這兒拍。我覺得你們拍得不錯,就是婚紗不太閤眼。”
聞言老闆這纔打消了警惕。
她指了指其中幾件,“這三件貴,是托人從廣市帶回來的。剩下兩件便宜,是本地裁縫做的。”
“每款就一件?”
“那肯定不是。一款兩件,一個均碼一個大碼。”老闆歎氣,“這東西穿身上,很少有尺寸完全合適的。大了就用彆針彆一下,反正拍照看不出來。”
林青滿摸著一條裙襬,淡聲道:“這一條得二百多吧。”
“對。”老闆點頭,“廣市帶回來的最少二百多。本地做的一百就夠,料子差點。”
二百多。
這個價位,在普通家庭裡已算奢侈。
林青滿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其實我今天來,是做個考察。”
老闆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彆誤會。”林青滿神色坦然,“我會做婚紗。這次來,是想看看現在市麵上是什麼樣。”
聽見這話,老闆被氣笑了,“你這是給自己拉生意來了?”
林青滿摸了摸那件廣市的婚紗,“算是。不過,我這生意你不需要出成本。”
老闆一愣,“不出成本?”
林青滿點頭,語氣從容:“準確地說,是前期不需要成本。我把做好的婚紗免費放在你這兒用一陣。要是效果好,租得出去,賺得多了,再談錢;要是冇人租,賺不到錢,我就拿回去。”
她頓了頓,“就當做個市場實驗。到頭來,你什麼都不虧。”
老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神情半信半疑。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我可不信。”
林青滿淡淡一笑,“信不信,您試試不就知道?反正您肯定不虧。再說,一件婚紗而已,能有什麼陰謀?”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老闆想了想,的確如此。自己無非是騰個衣架的位置,若真有人看中,多賺的是她;若冇人租,也不過是多掛幾天。
她最終鬆口:“這樣吧。等你東西做出來,拿來讓我看看。我瞧著合適,再說。”
“可以。”林青滿應得爽快,“婚紗做好,我親自送過來。”
出了照相館,林青滿推著自行車往回走,腦海裡卻已經開始構圖。
收腰,露肩,拖尾,或者簡單利落的緞麵款式……
比起那些高領泡泡袖,她腦子裡有太多畫麵。
可走了冇幾步,她忽然停住。
設計圖。
她是會畫畫,可真要畫出專業的婚紗設計圖,卻還是差了一截。
畢竟她學的是醫,畫畫隻是興趣。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苦笑。
一個學醫的,來到這邊發家致富靠的竟不是主業,而是興趣。
可這也冇辦法。
這個年代,當醫生不是說想當就能當。
更何況,現代的醫學體係和眼下差距太大。
裝置、藥品、理念,全都不同。醫學這東西,彆說換個時代,換個專科都得從頭學起。
她腦子裡那些所謂“先進”的法子,真說出來,也未必有人聽得進去,更彆提敢用。
相比之下,服裝反倒穩妥。
她不過是個普通人,冇有改天換地的誌向。能把日子過好,把家裡護住,已經足夠。
搖了搖頭,甩開這些想法,林青滿瞪著自己行車往家走。
——
回到家時,沈竹正坐在客廳聽收音機。
見林青滿回來,她便關了收音機。
抬眸注意到林青滿的神色時,她問了一句:“怎麼了?廠裡出事了?”
“冇有,廠裡一切都好。”林青滿坐下身子,“就是有個新想法,卡在一步上。”
“什麼想法?”
“想做婚紗。”林青滿也冇瞞著,“可設計圖我畫不來。媽,您人脈廣,認不認識什麼美術生?專業一點的。”
聞言沈竹挑眉,“這不是巧了?”
“文淵那未婚妻,就是美術老師。還是央美畢業的。”
林青滿眼睛瞬間亮了。
央美。
不管哪個年代,那都是美術圈最頂尖的學府。
“真的?”
“還能騙你不成?”沈竹笑了一聲,起身往電話那邊走,“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看人家有冇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