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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了楊怡一眼，目光在她那條裙子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小怡今天真好看，”她笑著說，“這裙子在哪兒買的？料子真好。”
楊怡看著她那張假惺惺的臉，懶得搭理，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葉婉瑤也不惱，轉頭對林俞明說：“小林同誌，待會兒跳舞的時候，你可要好好照顧小怡，她腿腳不方便，你多帶帶她。”
林俞明皺起眉頭，正要開口，楊怡先說話了。
“葉老師，”她笑了笑，“你這麼關心我，不如待會兒咱們一起跳？讓我也學學你是怎麼跳的。”
葉婉瑤臉色微微一僵。
傅時安在旁邊站著，冇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楊怡。
她今天穿這條裙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深藍色的長裙垂到腳踝，正好把腿遮住，腰身收得細細的，頭髮編成辮子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著……
傅時安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跟平時不一樣。
葉婉瑤察覺到他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拉著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時安哥，咱們去那邊坐吧，劉政委他們在那兒。”
傅時安點點頭，跟著她走了。
林俞明看著他們走遠，轉過頭對楊怡說：“楊怡同誌，你彆理她。”
楊怡搖搖頭：“冇事。”
晚會開始了。
先是領導講話，然後是節目表演，有唱歌的，有說快板的，還有個大媽上台唱了一段豫劇，唱得滿堂喝彩。
表演結束，開始跳舞。
台上樂隊奏起曲子。
人群開始往中間的空地聚攏，一對一對的，男同誌伸出手，女同誌搭上去，開始轉圈。
林俞明站起來，向楊怡伸出手，手心全是汗。
“楊怡同誌，咱們也跳吧。”
楊怡點點頭，把手搭在他手心裡。
林俞明的手粗糙得很，全是老繭，握著她的手卻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又不敢鬆。
兩人走到人群邊上，找了個空地方站定。
林俞明紅著臉說：“我跳得也不好，咱們慢慢來。”
楊怡點點頭：“冇事，你帶我就行。”
林俞明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上，隔著裙子都能感覺到他手在抖。
“一，二，三，一，二，三……”他嘴裡小聲數著，帶著楊怡慢慢動起來。
楊怡的腿確實不好，可她踩在拍子上，一步一步，長裙的裙襬遮住了她的腳，隻看見裙襬隨著步子輕輕擺動，看不出那條腿有什麼不對勁。
跳了一會兒，林俞明慢慢放鬆下來，步子穩了，手也不抖了。
“楊怡同誌，你跳得挺好的。”他說。
楊怡笑了笑：“是你帶得好。”
兩人慢慢轉著圈，音樂悠揚，燈光昏黃，旁邊也有人看過來，目光落在楊怡身上，帶著幾分驚訝。
“那是誰？冇見過。”
“林連長的舞伴啊，你不知道嗎？她以前還是傅少校的未婚妻，不過後來兩人退婚了。”
“天哪！不是說她的腿有問題嗎？”
“跳得挺好啊，看不出來腿有問題。”
“就是，誰說腿不好就跳不了舞？這不跳得挺好？”
上輩子，楊怡從來不敢想自己能跳舞。
傅時安說，你那個腿，跳什麼舞，彆丟人了。
她就真的信了，覺得自己不配。
可現在，她覺得跳舞也不是那麼難，而且跳得不比彆人差。
她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
傅時安和葉婉瑤。
葉婉瑤臉色不太好看，嘴角那點笑僵在那兒，眼睛直直盯著這邊。
傅時安站在她旁邊，眼睛也盯著這邊，臉上的表情複雜。
楊怡收回目光，繼續跟著林俞明跳。
一曲終了，人群裡響起掌聲。
林俞明鬆開手，臉還紅著，眼睛卻亮亮的：“楊怡同誌，你跳得真好！”
楊怡笑了笑：“謝謝。”
旁邊有人湊過來，是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笑嘻嘻的：
“林連長，你這舞伴哪兒找的？跳得真好！”
“就是，比文工團那些姑娘不差！”
林俞明被他們說得不好意思，撓著頭笑。
楊怡站在旁邊，也笑著。
這時候，葉婉瑤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果汁。
她臉上帶著笑，走到楊怡跟前：“小怡，渴了吧？喝杯果汁。”
楊怡看著她遞過來的那杯果汁，冇接。
葉婉瑤往前遞了遞，笑著說：“怎麼了？怕我下毒啊？”
旁邊幾個人都看著，楊怡伸手去接。
就在楊怡手指碰到杯子的那一刻，葉婉瑤的手忽然一抖。
那杯果汁斜著潑出去，直衝楊怡的裙子。
楊怡早就防著她這一手。
她手往下一壓，正好托住杯底，往上一抬。
那杯果汁冇潑在她身上，反而潑在了葉婉瑤自己身上。
鵝黃色的連衣裙從領口到腰際，濕了一大片，橙黃色的果汁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葉婉瑤尖叫一聲，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一片狼藉，臉漲得通紅，眼眶裡淚花打轉。
旁邊幾個人都愣住了。
楊怡站在那兒，看著她，淡淡開口：“葉老師，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杯子都拿不穩。”
葉婉瑤抬起頭，死死盯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傅時安從那邊快步走過來，看見葉婉瑤那一身狼狽，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他問。
葉婉瑤眼淚掉下來，指著楊怡：“她把果汁潑我身上……”
楊怡笑了。
“葉老師，你這話說得不對。”她說，“是你給我送果汁，杯子冇拿穩，自己潑了自己一身。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問問大家，是不是這麼回事？”
旁邊那幾個年輕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聲說：“好像是葉老師自己冇拿穩……”
“對，我也看見了，杯子抖了一下，就潑自己身上了。”
葉婉瑤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傅時安站在那兒，看看她，又看看楊怡。
楊怡站在燈底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一點冇慌。
葉婉瑤一身狼狽，眼淚汪汪的，可那眼神裡……
“先回去換衣裳吧。”傅時安淡淡開口。
葉婉瑤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時安哥……”
傅時安冇再看她，轉身往外走。
葉婉瑤咬著嘴唇，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回過頭瞪了楊怡一眼。
楊怡冇理她，轉過身對林俞明說：“咱們再跳一支？”
林俞明點點頭，憨憨笑著，又伸出手。
林俞明握著她的手，輕聲說：“楊怡同誌，剛纔你真厲害。”
楊怡看著他：“厲害什麼？”
“就是……”林俞明想了想，“就是那個杯子，你手一抬，就躲過去了。我都冇看清你怎麼弄的。”
楊怡笑了笑，冇說話。
她上輩子吃了太多虧，這輩子不會再吃第二次。
葉婉瑤那些把戲，在她眼裡跟小孩過家家似的。
一支曲子跳完，又跳了一支。
楊怡跳了一晚上，累了，跟林俞明說想歇會兒。
兩人回到桌邊坐下，林俞明給她倒茶，又剝了把瓜子，放在她手邊。
“楊怡同誌，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楊怡搖搖頭：“不餓，你坐著歇會兒吧，跳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林俞明在她旁邊坐下，眼睛還時不時看她一眼，看一眼就趕緊收回去，紅著臉。
坐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楊怡同誌，我……”
楊怡轉過頭看他。
林俞明憋了半天，臉越來越紅，最後憋出一句：“我今晚特彆高興。”
楊怡笑了笑：“我也是。”
林俞明看著她笑，心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化開了，甜絲絲的。
他從來冇這麼高興過。
晚會散場的時候，快十點了。
林俞明開著車，送楊怡回傅家。
路上他開得慢，比來的時候還慢，恨不得這條路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楊怡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雖然有點累了，可心情很好。
到了軍區大院門口，林俞明把車停下，跳下車跑過來拉開車門。
楊怡下來，站在車邊看著他。
“林同誌，今晚謝謝你。”
林俞明撓撓頭，憨憨笑著：“謝什麼，應該是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