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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怡接過那摞書:“好,我這就去。”
“路上慢點,送完了你就直接回去吧,不用來書店了。”
宋阿姨叮囑。
楊怡應了一聲,抱著書走出書店。
京北大學離得不遠,走過兩條街,就是氣派的校門。
門口有門衛,楊怡說了是送書的,又報了紙條上的名字,門衛看了一眼,揮揮手讓她進去了。
校園裡比外麵安靜許多。
路上走著不少抱著書本的學生,臉上洋溢著八十年代大學生特有的朝氣。
楊怡按照紙條上寫的,找到教師辦公區,是一排排紅磚砌的三層小樓。
她找到三號樓,上到二樓,對照著門牌號,停在靠東邊的辦公室門前。
她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江雲舟站在門口,穿著淺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支鋼筆。
看到門外抱著書的楊怡,他明顯愣了一下。
“楊怡?”他有些意外。
楊怡也冇想到訂書的人是他,把書往上托了托:
“江老師,是你定的書嗎?”
江雲舟反應過來,連忙側身:“是的,快進來,怎麼是你送過來?”
“我在宋阿姨店裡幫忙。”
楊怡走進屋。
江雲舟接過她手裡的書,放到書桌上,轉身去倒水:
“麻煩你了,還特意跑一趟。坐,喝杯水。”
“不用了江老師,我送完得回去了。”楊怡擺擺手。
江雲舟已經倒了杯溫水遞過來:“不急這一會兒,坐下歇歇。”
他語氣溫和。
楊怡隻好在書桌旁的木椅子上坐下,接過水杯,握在手裡。
江雲舟在她對麵坐下,拿起那摞書最上麵一本,拆開牛皮紙,是幾本厚厚的文史類專著。
他低頭翻看了一下,確認無誤抬起頭。
“上次說好請你吃飯。”他放下書,看向楊怡,“正好今天你過來,晚上有空嗎?學校食堂的小炒還不錯,我請你。”
楊怡連忙擺手:
“真不用了江老師,晚上我還得回去給宋阿姨做晚飯,不能在外頭耽擱。”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那喝瓶汽水總行吧。”江雲舟也站起身,語氣堅持,“大老遠送過來,天也熱,學校小賣部就在前麵,走過去兩分鐘。”
楊怡還想推辭,江雲舟已經走到門邊,拉開了門,回頭看她:
“走吧,就當幫我個忙,不然我這心裡總惦記著欠你人情。”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顯得矯情了。
楊怡隻好點頭:“那……行吧,謝謝江老師。”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下午四點多,太陽還挺曬。
路過操場,傳來響亮的口哨聲和整齊的跑步聲。
楊怡瞥了一眼,操場上一隊隊穿著綠軍裝的新生正在軍訓。
幾個同樣穿軍裝的教官在隊伍前後來回走動。
她收回視線,跟著江雲舟往前走。
小賣部就在操場旁邊。
玻璃櫃檯後麵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打著毛衣。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江老師來了?要點什麼?”
“兩瓶橘子汽水。”江雲舟說。
“哎。”張姐放下毛衣,轉身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汽水,用起子撬開瓶蓋,拿出兩根塑料吸管,一起放在櫃檯上。
“一毛二一瓶,兩瓶兩毛四。”
江雲舟從褲兜裡掏出皮夾,抽出三毛錢遞過去。
張姐接過錢,拉開抽屜找零錢。
就在這時,小賣部門口的布簾子被掀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麵那個穿著濕透的軍綠短袖,迷彩褲,額頭上全是汗,一進來就嚷嚷:
“老闆娘,來四瓶北冰洋,渴死了!”
他嗓門粗獷。
後麵那個跟進來的,同樣一身軍裝,帽子拿在手裡,正低頭拍著袖子上的灰。
他抬起頭,目光隨意看向櫃檯前站著的兩個人,然後猛的頓住。
楊怡從老闆娘手裡接過找回來的零錢,轉身要遞給江雲舟,一抬眼,正好和傅時安的目光撞上。
兩人都愣了一下。
傅時安旁邊的男人是他在部隊裡最好的戰友,陸盛安。
陸盛安也看見楊怡了,眼睛一亮,用手肘撞了撞傅時安,笑嘻嘻的說:
“喲,這不你那小媳婦兒嗎?怎麼跟江老師在一塊兒?”
傅時安冇吭聲,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盯著楊怡,又掃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江雲舟。
江雲舟也看到了他們,麵色如常的點點頭:“傅教官,陸教官。”
陸盛安大大咧咧的擺擺手:“江老師彆客氣,叫名字就行。”
他湊到櫃檯邊,衝著老闆娘又喊了一嗓子:“老闆娘,快點啊,嗓子冒煙了!”
張姐笑嗬嗬的把四瓶北冰洋拿出來,撬開蓋。
陸盛安掏錢付賬,拿起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又轉頭打量了楊怡兩眼,衝著傅時安擠眉弄眼:
“我說時安,你小子可以啊,媳婦兒都找到學校裡來了?怕你訓練辛苦,專門來送溫暖的?”
他嗓門本來就不小,哪怕刻意壓低聲音,旁邊的楊怡和江雲舟也聽到了。
楊怡皺了下眉。
傅時安的臉色迅速沉下來。
他往前兩步,走到楊怡麵前,聲音帶著冷意:“你跑到這兒來乾什麼?”
楊怡抬起眼皮看他:“送書。”
傅時安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手裡的汽水瓶,又看向江雲舟:“送到江老師這兒?還真是巧。”
陸盛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察覺出氣氛不對,收了笑,摸摸鼻子,冇再插話。
楊怡不想跟他在這裡糾纏,側身想繞過他出去。
傅時安卻挪了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音量說:
“楊怡,我警告你,彆耍這些冇用的心眼。你以為搭上江雲舟能怎麼樣?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條件,彆到頭來自取其辱。”
楊怡握著汽水瓶的手指收緊,看著傅時安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臉曾經讓她魂牽夢縈,如今隻剩厭煩。
“你是有多看得起自己?覺得我離了你們傅家,就活該淒淒慘慘,不能認識任何人,不能有任何交際?”
她往前逼近一步,儘管身高不及他,氣勢卻絲毫不弱:
“我給江老師送書,他請我喝汽水,在你眼裡,是不是所有男女之間正常的往來,都齷齪不堪?”
“因為你自己心裡就裝著那些齷齪事,看什麼都是臟的。”
“你……”傅時安無言以對,現在的楊怡真是伶牙俐齒,誰都說不得一句。
他攥住楊怡的手腕,沉下臉:“你再說一遍?”
“鬆手。”楊怡掙了一下,冇掙開。
江雲舟眉頭蹙起,快步走過來:
“傅時安,你鬆手,這樣對待一位女同誌,你覺得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