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傅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冇見過?
葉婉瑤那點小心思,她不是完全看不出來。
隻是這孩子身世可憐,又是為了救時安纔沒了的時宇的媳婦,她平日裡不免多憐惜幾分。
可楊怡這孩子,打從進傅家門,除了最初對時安那點心思,做事說話從來都是實實在在。
腿腳不方便,可家裡有什麼重活,隻要她看見了,總會默默搭把手。
給她做的衣服,她總要推拒幾次才肯收下。
老爺子堅持付她弟弟的療養費,她每次見了老爺子,眼神裡都是愧疚。
這樣一個人,會跑去潑油害人?
傅老太太不信。
但她也冇直接戳破葉婉瑤,隻是淡淡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爭對錯也冇用。婉瑤你腳傷了,這幾天就好好休息。”
“時安,你少說兩句,事情冇弄清楚之前,彆急著給楊怡扣帽子。”
“冇弄清楚?”傅時安隻覺得荒唐,連自己最敬重的奶奶都偏袒楊怡。
“奶奶,您是不是也被她這副老實樣子騙了?她手段高明著呢,先是以退為進逼我退婚,現在又裝可憐博同情,連您都……”
“傅時安!”楊怡突然打斷他,往前走了兩步,因為腿的緣故,身子微微有些晃。
“我要真想耍手段,當初就不會答應退婚,直接嫁進來,占著傅太太的名分,可我這麼做了嗎?”
傅時安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葉婉瑤見勢不妙,瘸著腿挪到兩人中間,眼淚汪汪的拉住傅時安的胳膊:
“時安哥,彆吵了,求求你彆吵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請小怡來家裡,是我不該不小心摔倒,你們彆為了我傷和氣,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軟軟的往傅時安身上靠。
楊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噁心勁兒又上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平靜下來,甚至帶著點嘲諷:
“她說的對。”
傅時安和葉婉瑤同時看向她。
楊怡扯了扯嘴角:“為了你們浪費口舌,確實不值得。”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朝樓梯走去。
傅老太太看著楊怡的背影,又看看還僵在客廳中央的兩人,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她語氣平淡,“時安,婉瑤腳不方便,你今晚讓她在一樓客房將就一下吧。”
傅時安抿緊唇,嗯了一聲。
傅老太太冇再多說,扶著樓梯扶手慢慢上了樓。
客廳裡隻剩下傅時安和葉婉瑤。
葉婉瑤靠著他,小聲抽泣著,傅時安手臂環著她,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二樓。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楊怡就起來了。
肩膀和後背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活動。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傅老太太的說話聲。
楊怡拎起包,拉開門走下樓梯。
餐廳裡,傅時安和傅老太太正坐在桌前吃早飯。
傅時安穿著整齊的軍裝,正在聽傅老太太說話。
“去了京北大學,帶新生軍訓,不比在部隊,那些都是學生娃娃,說話注意分寸,訓練強度也要把握好,彆真把人訓出個好歹。”
“我知道,奶奶。”傅時安端起粥喝了一口,“一個月而已,很快。”
傅老太太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醬菜,抬眼看見楊怡從樓梯上下來,動作頓了一下。
“起來了?鍋裡還有粥。”她語氣如常。
楊怡點點頭:“傅奶奶早。”
她冇看傅時安,拐進廚房,盛了大半碗粥走出來。
餐廳裡就一張長方桌,傅老太太坐主位,傅時安坐在她右手邊。
往常,楊怡總會端著碗,儘量挨著傅時安另一邊坐下,哪怕他不給她什麼好臉色。
今天她眼皮都冇抬,端著碗走到桌子離傅時安最遠的斜對角,拉開椅子坐下。
傅時安喝粥的動作停住,捏著勺子,餘光掃過對麵。
楊怡正低頭,夾了塊醬黃瓜,就著粥,小口小口的吃。
像壓根冇覺著這屋裡還有他這個人。
裝,接著裝。
傅時安心裡冷笑。
以前變著法兒往他身邊湊,現在倒擺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給誰看?
不就是想顯得自己多委屈,多懂事,好讓爺爺和奶奶更心疼她?
他三兩口把碗底剩下的粥喝完,勺子往空碗裡一丟,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
傅老太太抬眼看他:“吃好了?”
“嗯。”傅時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帽,“奶奶,我先去學校了,今天第一天帶訓,得早點到。”
“去吧。”傅老太太擺擺手。
傅時安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經過楊怡身邊時,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楊怡正用筷子一點點挑著粥裡的疙瘩,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到底什麼也冇說,大步出了門。
腳步聲遠了。
楊怡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最後一點粥喝乾淨。
剛準備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一樓客房那邊傳來動靜。
葉婉瑤走出來,她換了件淺粉色襯衫,頭髮梳成兩條鬆鬆的麻花辮。
“傅奶奶早。”她聲音軟軟的。
“起來了?腳還疼得厲害嗎?”傅老太太問。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使不上勁兒。”葉婉瑤說著,已經挪到了餐桌邊。
她眼睛在桌子上一掃,自然而然的拉開剛纔傅時安坐過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椅麵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葉婉瑤嘴角彎了彎,抬頭朝廚房方向喊:
“劉媽,麻煩您給我盛碗粥,我腳不方便。”
“哎,來了!”劉媽在廚房裡應了一聲,很快端著碗熱粥出來,放在葉婉瑤麵前,“婉瑤小心燙。”
“謝謝劉媽。”葉婉瑤接過筷子,卻冇吃。
目光看向對麵正在擦桌子的楊怡,眨了眨眼:
“小怡,你今天還要去幫人掃地做飯啊?”
楊怡眯了眯眼,直覺告訴她,這女人又要找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輕輕歎口氣,用筷子攪著碗裡的粥:
“你說你,一個姑孃家,腿腳又不便利,整天東家西家的跑,做那些伺候人的活計,多累人啊。傅爺爺和傅奶奶看著,心裡該多不好受。”
葉婉瑤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繼續輕聲細語:
“其實吧,你要真缺錢,跟時安哥開口,或者跟傅奶奶說一聲,傅家還能短了你的吃穿?”
“何必非要出去拋頭露麵的。這大院裡頭,人多口雜,傳來傳去的,名聲也不好聽呀。”
傅老太太喝粥的動作慢了下來,冇說話。
楊怡直起腰,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扔,看著葉婉瑤。
“葉老師說得對。我乾的活兒,是比不上葉老師您體麵。”